返回第53章 暗处的人。  溯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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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司徒羽眼底翻涌着怒吼,死死盯着面前的警察,语气急切,“你们一定要抓到那个人,绝不能让那人置身事外,躲在后面看戏!”

黎珩与老游交换了一个眼神。

犯下命案的凶手,反倒无比迫切地想要揪出幕后帮自己善后的人,这一幕,竟透着几分黑色幽默,无比荒诞。

“你有没有在网络上,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行踪和作案想法?”黎珩问道。

“从来没有。”

“那些网友躲在屏幕后,隔着网线,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男是女,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又不傻,怎么会向他们宣扬自己要杀人?如果他们跑去报警怎么办?”

黎珩继续开口:“当时钟小颖用来拍照的相机,你之后有没有拿去冲洗胶片?”

“没有,海洋公园之后,你们盯着我不放,三天两头要跑来警署报到,烦得要命。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洗照片?”司徒羽拧眉道,“这又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当晚如果真的有人在暗处尾随,钟小颖拍的鬼屋场景照片里,很有可能无意间留下那个人的痕迹。”老游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别想了,你也就是有点小聪明,早就彻底告别‘完美犯罪’的可能性了。”

听着警方这番话,他眼底的怒火更盛,咬紧牙关,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一想到自己赌上一切的犯罪,不是独立完成,司徒羽就满心愤怒而无力。

至此,他精心打造的“艺术”,已经毫无意义。

……

黎珩很快敲定了后续计划。

警员们继续排查海洋公园这条线,如果有人在司徒羽背后处理一切收尾工作,那人肯定对园区极其熟悉,那把遗失的鬼屋暗门钥匙,是对方动手的证据之一。

当年悬案的线索,再次被翻了出来。这一次,所有人都极有干劲,毕竟他们有了新案的突破口,破案的希望大了很多。

潘sir过来的时候,警员们已经投入新一轮的忙碌工作。

看着他们埋头苦干的样子,潘立勤脸上露出笑意,既欣慰又感慨,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当年,他也是个冲劲十足的热血警员,只是随着职位升高,担子更重了,立场和看问题的角度,早已和下属们不一样了。

潘立勤还记得,自己从前最烦上司天天催破案率。那位上司姓符,他私下底便给人家起了个花名,叫“催命符”。

如今他也开始催案件进度,同样地,继承当年符sir留下来的传统,一边给下属压力,一边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他们顶住来自高层的压力。这些警员们越来越年轻,也越来越拼命,就这样,完成一代又一代的接力。

“madam。”沈之澄从外面回来,手中拿着一份资料,“我去司徒家拿到司徒羽的相机了,刚送去旺角照相馆加急冲洗。另外这是刚领来的旧案补充材料,先拿着,我现在去取相片。”

黎珩正在给方芷珊安排工作,闻言抬起头:“现在冲洗照片这么快?”

沈之澄微微抬着下巴,一脸得意:“一小时特快冲洗。”

“等我拿件外套,一起去。”

潘sir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警署鉴证科只做证物存档的常规慢洗,没有加急服务,他肯定又是自己贴钱上班了。

不愧是沈咏璇的侄子侄女。

做事用心,越看越优秀。

……

旺角街头那家老字号照相馆,黎珩路过很多次。

店门口的橱窗上贴着许多相片,单人照、全家福、婚纱照,用来招揽顾客。每次路过,她都会多看几眼,目光停在那些相片上,看着他们对镜头展露笑容。

而此时,姐弟俩拿到老板冲洗好的照片。

相片里的少男少女们,脸上同样洋溢着笑容。

那是他们去海洋公园游玩的一天,相片还原了整日轻松快乐的行程。同学们欢笑打闹,除了司徒羽,没人知道,几个小时后,周嘉明与钟小颖的人生将彻底落幕。

每一张集体合照里,司徒羽都理所当然地站在最中心位置。

周嘉明总是缩在角落,与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钟小颖则站在女同学身旁,努力扯出腼腆又局促的笑容。

往后翻,就是钟小颖拍摄的鬼屋照片。

她听了司徒羽的话,用相机认认真真拍遍每一个角落。可鬼屋昏暗,再加上她从没用过相机,大部分照片都拍得模糊不清,只剩昏黄的光影。

黎珩与沈之澄将照片重新装回纸袋中,沉默了片刻。

旧案重启,意味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如果七年前的真凶真的再次出现,警方必须争分夺秒,绝不能让凶手再逍遥法外。

手上还有无数线索需要梳理,尘封旧案里绝对有被遗漏的信息,他们必须沉下心投入工作。但此时,看着相片中钟小颖青涩的模样,两人心底却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些照片,是她最后的影像。对于钟小颖妈妈来说,肯定很重要。”

……

黎珩向来执行力十足,与沈之澄达成共识后,立刻驱车赶往钟小颖家。

不过二十分钟,警车停在老旧公屋楼下。

钟母以前在荃湾的制衣厂车间做打边工,整日重复简单枯燥的工作,拼尽全力赚钱,只为给女儿更好的生活。自从钟小颖出事,她整个人垮了下来,彻底消沉,辞了这份工,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

钟小颖的姨妈姚莉莎放心不下姐姐,想接她回自己家住。

可钟母不肯,姚莉莎只好每天一大早过来,陪着姐姐说话,想让她分散注意力。

不管姚莉莎说什么,钟母都很少开口,直到此时警方登门,把一沓相片递到她手中。

钟母僵在原地,几乎一眼就看见大合照中自己女儿的身影,颤抖着抬起手接过。

姚莉莎连忙帮她不停道谢:“madam,阿sir,难为你们特地跑一趟,有心了。”

得知女儿案发当晚本来想回家跟自己道歉,钟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这个傻孩子。跟自己妈妈,还说什么对不起。”她泣不成声,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女儿的脸,动作小心翼翼,“我能不能……慢慢看?”

黎珩和沈之澄被请进屋,坐在旁边,陪着她一张张翻看照片。

姚莉莎给两人倒了茶,轻声叹息,满眼担忧地看着姐姐。

“这是小颖最喜欢的海象,电视纪录片里说,海象会隔着玻璃玩‘头顶头’的游戏,小时候,她就总是跟我这么玩。这次,终于亲眼见到了。”

“海洋公园里有杂技表演吗?小颖一定看得很开心。”

“这是什么项目?肯定很吓人,小颖的胆子一直很小。”

姚莉莎轻声安慰:“这是海盗船,转圈圈而已,顶多有点晕,不会吓人的。”

钟母缓缓翻看这些照片,听说鬼屋场景的相片是女儿拍的,动作变得更慢,看得格外仔细。

哪怕大多照片拍得模糊,只有一片光影,她也不愿错过。姚莉莎见状,笑着打趣这孩子拍照手抖,可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泪水无声地落下。

“两位警官,这些照片,我们能留下来吗?”姚莉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些天,钟母翻遍了家里,都找不出几张女儿的照片。

平日里为了赚钱讨生活,他们夫妇很少带着小颖出门游玩,更别说合照留念。

“我们想留几张照片。”姚莉莎轻声道,“我大姐生怕时间久了,会慢慢忘记小颖的样子。”

钟母的目光落在相片上,像是要将女儿的脸,牢牢刻在自己的心底。

“等正式走完结案流程,后续可以通过正规手续,把属于小颖的照片留给你们。”黎珩语气温和道。

两人连忙再次道谢。

姚莉莎疑惑地问:“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怎么还没结束?”

这些日子,钟父与周嘉明的父亲,经常往警署跑。

今早,他们得知司徒羽认罪的消息,可并不清楚警方还在追查七年前的旧案。

而涉及旧案的线索,暂时不方便向家属透露。

“当年那起案子,闹得全香江都知道。”姚莉莎提起往事,有些感慨,“那个男死者好像姓邵,在我们这一行很有名气。听说他出事之后,好好的公司直接被合伙人瓜分,连公司名都换了。不过他们能力不够,最后还是撑不下去,宣布破产。”

“你认识当年的死者?”沈之澄立刻问道,“上次怎么没听你提过?”

“算不上认识,就是同行。香江这么小,同在一个圈子,只是听过他的名字。”

黎珩和沈之澄这才想起,上回做笔录时,姚莉莎说过自己做外贸进出口的生意,钟小颖觉得自己英文不好,不想给姨妈添麻烦,才不愿意去她的公司帮忙。

“十多年前跑业务的时候,跟他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姚莉莎说道,“后来才知道他出事了。”

姚莉莎心里满是唏嘘。

七年前的案子备受关注,没想到七年后,自己的外甥女竟然以同样的方式遇害。

“那你对邵弘轩这个人,了解多吗?”黎珩顺势问道。

“不太清楚。”姚莉莎摇了摇头,“就听说他家里条件差,早年过得很苦,笼屋、劏房都住过,完全靠自己白手起家,才有了后来的事业。”

“他一开始就做进出口生意吗?”

“这倒不是,以前不做这一行。我听一个客户说过,他小时候没读过几年书,根本不会英文。后来看到移民的人越来越多,认定外贸行业有前景,就拼命学英文。”

“还有传言说,他当时特意交了个外国女朋友,就是为了练英文。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他们都说,以他的魄力,不管做什么,早晚都能闯出来。”

关于邵弘轩的这些早年经历,在七年前的旧案卷宗里并没有记载。

他遇害时三十七岁,卷宗上只写了他事业有成、家底丰厚,没人提过他坎坷的过去。

姚莉莎对邵弘轩了解不多,只是当年他的死讯闹得很大,生意场上偶尔会有人提起,才拼凑出这些零碎的信息。

说完这些,她又沉浸在翻看照片的悲伤里。

借着一张张照片,她们就像是透过钟小颖的眼睛,看完孩子在生命最后一天见过的所有风景。

“至少那天,小颖玩得尽兴,体验了很多从前没试过的项目。”姚莉莎轻轻搂住钟母的肩膀,“大姐,小颖这么懂事,出门玩还想着向你道歉,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就算为了孩子,也要振作起来。”

钟母含泪点头,目光停在其中一张鬼屋照片,突然顿住,指着画面的边缘:“警官,你看……这是、是小颖的影子吗?”

姚莉莎凑过去看了一眼,无奈地说:“这照片没对焦,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小颖不会用相机,拍虚了而已。”

黎珩立刻俯身,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照片。

画面昏暗,模糊不清,但在鬼屋搭建的道具棺材边,确实有一道淡淡的影子。

钟母怕她看不清,连忙翻出上一张同位置的照片,并排摆在一起:“你看这张,这里什么都没有。可这一张,就有影子。”

警方查案,向来只聚焦案件相关的线索。而钟母,是凭着对女儿本能的思念与爱,细细端详照片,才发现了这细微的差别。

对她来说,哪怕只是女儿最后时刻留下的一道影子,也是珍贵的念想。

黎珩和沈之澄接过相片,反复查看。

道具棺材侧面,确实有一道极模糊的身影。

看起来,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

……

从钟家出来,姐弟俩将相片中的疑点压在心底。

按照阴影角度来判断,这道影子,根本不是钟小颖的。

“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连脸的轮廓都没有,能查出什么?”沈之澄皱着眉说。

“把照片送到技术科,放大区域,通过现场光源角度,推算身影的朝向。”黎珩说道,“再试着算出对方的身高。”

沈之澄拿笔记下,又问道:“现在去邵弘轩家吗?”

此前老游早就跟他们提过,七年前案发后,死者邵弘轩与刘佩佩的家属,日复一日往警署跑,追问案情进展。

他们当然深知人死不能复生,可真凶一日没落网,家属的心里就一日无法安宁。

如今案件正式重启,走访当年的死者家属,是必须要做的工作。

黎珩忽然开口:“带笔录本了吗?”

“放车上了。”沈之澄扬眉,等着黎珩夸奖。

可等了半天,却没等到。

“黄竹坑预备警员,做事当然要面面俱到。”沈之澄自己夸自己。

说话间,黎珩拿出手提电话,拨通潘sir的号码。

早上她已经向潘立勤正式报备旧案重启的事,现在要去走访死者家属,补充旧案信息。

电话那头,潘立勤沉吟片刻。

他从不担心黎珩的办案能力,可唯独一点,始终放心不下。

“当年封存案卷时,死者家属情绪激烈,直到最后,警员也没办法安抚好他们。”

“时隔七年又找上门,要是拿不出实质线索,对于几位家属来说只能算冒昧打扰。”

“一会走访要小心,问话一定要拿捏好分寸,千万别刺激到他们,免得又收到投诉信。”

一旁的沈之澄听得清清楚楚。

潘sir的话意味着,这次走访,没这么好应付。

沈之澄按照警署同僚提供的地址,将警车开进僻静的老式别墅区。

两人刚下车,别墅大门恰好打开。

一个穿着素色裙子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看上去四十多岁,气质温婉,是邵弘轩生前的妻子。

“你要知道什么?”沈之澄压低声音,一脸笃定,“这次我来问。”

他要站出来,帮忙分担。

姐弟俩并肩作战。

“我想知道,”黎珩沉吟片刻,“邵弘轩早年交往的外国女友,还能不能联系上。”

沈之澄明白了。

专问敏感问题,难怪潘sir担心她吃投诉信。

他推门下车:“看我的。”

黎珩也推开车门。

这时,房门里走出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快步走到邵弘轩妻子身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黎珩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生出几分熟悉感。

这个人……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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