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没办法 溯时
('第60章“我没办法
海风徐徐吹过,巨型屏幕上,女人的脸被陡然放大,眼底满是恐惧。
新年的钟声在一片混乱中敲响,她猛地攥住记者的手腕,掌心伤口的鲜血不断涌出。
记者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秒,女人癫狂颤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
“我杀了人。”
“我拿着刀,一刀捅进了他心脏。他抽搐了一下,直接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死了,终于死了……”
短短几句话,瞬间引爆恐慌。
周遭游客尖叫着散开,互相推搡,惊叫呼喊声骤然响彻整片维港。
林家聪仰头望着巨型屏幕,整个人彻底愣住:“能不能告诉我,这只是电视台的跨年特别节目?”
“电视台办这种特别节目,是想被广管局请去喝茶?”沈之澄抬眼。
“懵仔,你这是什么嘴?”高子杰一脸无奈,“好的不灵坏的灵。”
黎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目光死死锁定屏幕里女人身上的病服:“胸口印着康和精神康复中心,可能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
毫无征兆,大屏画面被直接切断。
零点已过,可再也没人有心思继续倒数狂欢。
“立刻确定他们的位置,上报总台呼叫支援,隔开人群,防止踩踏意外。”黎珩果断道。
方芷珊皱起眉:“只知道是维港一带,可维港这么大,画面上又没有方位标注,该怎么找?”
“肯定有人报警,等总台通知就行。”林家聪随口说道。
“来不及,踩踏随时可能发生,不尽快控制住,现场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刚才镜头扫到码头旁的霓虹招牌。”沈之澄稍一回想,开口道,“我知道大致位置。”
几人立刻动身快步赶去。
抵达现场时,这里早已经乱成一团。游客们慌忙避让,四处散开,也有看热闹的路人围在一旁。高子杰一眼就注意到趁乱偷拍的周刊记者,顿时一阵头大,恐怕明天一早,舆论又不安宁了。
a组人赶到的同时,支援警力也已经就位,众人迅速分工疏导人群,以最快速度稳住现场秩序。
“madam,这人……”巡逻警犹豫片刻。
黎珩说道:“交给我们,带回警署。”
巡逻警连忙应声交接。
警员们不敢贸然刺激情绪激动的女人,小心翼翼将她控制住。
她抬眼望过来,掌心鲜血还在往外渗,一遍遍重复:“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高子杰压低声音,转身朝林家聪说道:“要命,不会真是精神病行凶吧?这种案子最棘手。”
沈之澄静静站在一旁,打量着她。
她只穿一身单薄病服,赤着双脚,手上没有凶器,经巡逻警核查,沿途也没有其他游客受伤。再细看她的掌心、手背和手腕的伤口,是浅表割痕。
林家聪轻叹一声:“我算是知道了,以后不管许什么愿,都不能随便说出口。”
这段时间,警署确实清闲。
但他打心底希望再无罪案发生,并不是因为怕加班受累,只是真心盼着所有人平安。命案的发生,没人愿意看见。
“你在哪杀的人?”黎珩冷静发问,“死者是谁?”
女人茫然抬头:“阁楼……是骆志业,我杀了他。”
“具体位置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嘉嘉,我叫嘉嘉。”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女人不再出声。
“查附近有没有凶杀案。另外,先给她处理伤口。”黎珩低声向警员交代,而后又看向她,“先跟我们回警署,慢慢说。”
维港码头的混乱终于平息,一行人立刻折返警署。
……
西九龙警署里,审讯室的灯光骤然亮起,一切准备就绪。
黎珩安排道:“立刻核查她的身份,安排精神鉴定,联系家属。”
说完,她和方芷珊一同走进审讯室。
审讯室外,a组几个警员聚在走廊转角,凑到自动咖啡机前。
平日里警员们大多习惯去警署餐厅或楼下茶餐厅买饮品,这台全自动咖啡机,只在凌晨才会“开工”。几人一边投币买咖啡,一边嫌弃咖啡难喝,互相调侃着,说这台机器来到西九龙警署这么多年,也受了不少气。
“借我五蚊。”沈之澄开口。
“说什么借,这么见外。”林家聪浮夸地抛去一枚硬币,“聪少请客。”
“多谢聪少的咖啡。”
高子杰无奈地靠在墙边:“本来还说跨年在家会被爸妈笑话,结果现在警署加班一日游,这下——”
“这下他们笑得更厉害了。”沈之澄接话。
“可怜我的啤酒,才刚开罐,根本没喝尽兴。”
几罐啤酒,最后都被丢进了天星码头的垃圾桶。
沈之澄想起刚才那一幕,似乎黎珩一口都没碰。
还好她没碰,否则以她的酒量,所有工作都要靠边站。
“老游现在估计正跟太太烛光晚餐跨年。”高子杰羡慕道,“他就好了,madam没让他回来。”
“都几点了还烛光晚餐。”林家聪瞥了眼时间,“我看老游早就睡着了。”
“老游是不用回来了,但潘sir一定会被催回来。”
高子杰和林家聪打趣,也不知道潘sir今晚什么节目,说不定精心打扮过,来时戴着一条玫红色领带。
正说话间,潘立勤从身后的总督察办公室里走出来,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两名警员立即收声。
“他今天这么早到?”
“跨年出大事,肯定不能耽搁。”
几人端着咖啡,往cid房走。
安静片刻,林家聪忽然转头看向沈之澄:“对了,你怎么样?”
沈之澄反应过来,他问的,显然是警校面试的事。
之前所有人都看着他一腔冲劲,如今面试已经过去许久,迟迟没有下文,私下不少人议论,怕这位太子爷受了打击,干脆连辅助警员都懒得再当,直接回去继承家业。
“能怎么样?”沈之澄语气平淡,“做事。”
……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照在女人脸上。
她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掌心、手背、手腕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警署有备用拖鞋,方芷珊取来给她换上。
她抬眼看向对面两位警察,声音很轻:“对不起,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让你们抓我。”
方芷珊满脸诧异,下意识转头看向黎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madam,求你帮帮我。”她身子前倾,紧紧贴着审讯桌边缘,“三年前,我被人关起来了,整整三年。”
审讯室的气氛猛然一滞。
黎珩将一杯温水推到她身边,放缓语气:“是谁囚禁了你?”
“骆志业,就是骆志业。”她说道。
“别着急,从头说。你的名字、什么时候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慢慢讲。”
女人深吸一口气,许久才缓缓开口。
她叫纪明嘉,今年二十三岁,被囚禁那年,刚好二十岁。
纪明嘉在一家宠物护理店做洗护师,日常负责给宠物洗澡护理。
三年前,一个男人联系店里,说家里宠物应激严重,不方便出门,预约上门洗护。
“这种上门单,平时很常见的。我没多想,只说了上门要加收费用。”她声音发颤,“可那天进了他家门,我就再也没能出去过。他把我锁在一间阁楼里,整整三年。”
“阁楼又矮又小,只有一张床。屋顶是一扇天窗,窗户是被封死的。”
她闭上眼睛:“我趴在窗边数星星,经常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睡着之后,又会有脚步声传来。”
话音落下,她猛地睁开眼:“那道脚步声,是他又来了。”
黎珩心头一沉:“他每天都会过来吗?”
“我分不清时间,没有具体的日期,阁楼里没有时钟。我只知道,从天亮到天黑,从天黑到天亮,时间久了,早就乱了。”
“他来的时候,会给我带吃的。他不准我出门,不准我打电话。我逃不出去——”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神色惊恐,“根本逃不出去!”
“纪小姐、纪小姐。”方芷珊连忙出声安抚。
她缓过神,额头沁出冷汗,伸手去握桌上的一次性水杯。
“别怕,这里是警署,你现在很安全。具体情况,我们会彻查。”黎珩说道,“你还记得家里的联系方式吗?”
她点了点头:“我记得的。”
方芷珊递过纸笔,让她写下号码。
黎珩仍在追问这三年间发生的种种。
“我试过逃跑,但是根本没有办法,阁楼的门是被彻底锁上的。”
“他还对你做过什么?”
她攥紧衣角,迟疑许久:“能不能……不要说这个?”
“好,后续我们会安排医生给你仔细检查。”黎珩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今天,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喝醉了,躺在沙发上睡着,还在打呼噜。”
“我偷偷拿了钥匙开门,一直跑,一直拼命往前跑。跑着跑着,才发觉今天是跨年夜,越往热闹的地方去,离维港就越近。”
“我怕被他抓回去,才特意冲到镜头前。我想,他总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警察面前,再把我带走。”
“madam,抓住他。都是他干的,求你们抓住他。”
方芷珊继续安抚她的情绪。
在她情绪稍缓时,黎珩追问道:“你身上的病服,是怎么回事?”
“他就是这间康复中心的医生。”她说道,“那间阁楼里,堆着很多这样的病服。”
她垂下眼帘:“我很害怕,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只要他一步步逼近,只要听见脚步声靠近……”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因为用力,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从白色纱布里渗出。
黎珩听完她的完整供述。
方芷珊停下笔,记录完毕。
如果是精神病人的妄想,逻辑不会这么清晰。
她的叙述,有具体的细节,不像是臆想。
“所以你根本没有杀人?”
“我没有。”她拼命摇头,“我必须闹大,不然他一定会把我抓回去,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走出审讯室,黎珩对警员低声道:“通知家属录完整口供,核对三年前失踪细节,同步调查骆志业的行踪。”
……
凌晨一点半,一对中年夫妇匆匆赶来。
“嘉嘉?真的是嘉嘉吗?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母亲一把抱住她,“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亲朋好友家里都问遍了,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我们天天夜里都睡不着,都以为……都以为你不在了。”
她靠在母亲怀里:“妈。”
她的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像是失散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方芷珊望着这一幕,不忍地别过脸去。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母亲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脸色这么差,这些年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都怪妈不好,当时就不应该同意你去那家宠物店做事。一个女孩子,接这么多上门单,太危险了……”
她的父亲,也缓缓走上前。
他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沉默许久,才对警员开口:“我女儿二十岁那年突然失踪。我们第一时间报警,在家附近和她常去的地方都贴满了寻人启事,可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后来警方告诉我们,失踪的时间太久,找不到线索,大概率凶多吉少。”
“我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爸。”她轻声喊道,垂着眼帘,“我回来了,我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整整三年,你受了多少委屈,多少惊吓,爸都知道。你放心,这件事,一定要让警察查到底。”
他们抚着女儿的脸颊,说着这些年如何苦苦寻找她。
三年间,他们日盼夜盼,每一顿饭餐桌上都摆着她的碗筷,就像是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时隔三年,亲人重逢,会见室里只剩啜泣声。
cid房里,林家聪探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整整三年被关在阁楼,不见天日,正常人也会被逼疯。”
天色已晚,所有人都在连夜加班。
必须给她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深挖被囚禁期间的全部细节,不能有任何遗漏。
“医院那边的值班护士说,骆志业今天没上班,电话打不通。”沈之澄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黎珩面前,“人口登记系统的信息不完整,登记地址和实际居住地不同,还需要时间核实住址。”
“明早再跟进。”黎珩说道,“现在先安顿好纪明嘉。”
高子杰问道:“madam,那今晚纪明嘉怎么安置?”
“安排她入住医院观察一晚,做全套身体体检。”
“包括体表外伤、是否存在长期营养不良以及侵害痕迹,等到医院出具正式体检报告和精神鉴定结果,再做后续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