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 连环案?  溯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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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员问到匿名信件,她满脸茫然,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听过什么匿名信。”杨母不解地问道,“是谁寄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还在调查。”沈之澄转而问道,“当年杨羽清出事,整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母轻轻垂下眼帘,语气里满是自责。

那时丈夫在外奔波养家,家中两个女儿全靠她一人照看。出事那天傍晚,她打算去街市买菜。往常她走到哪都带着小女儿,可那天孩子发高烧,喂了药,好不容易才哄得熟睡。她心想杨羽清年纪不算小,临时看住妹妹一阵子应该没问题,便独自出门。

“我反反复复跟羽清叮嘱好多遍,一定要看好妹妹,千万当心阳台。”

“羽清能简单沟通,听完我的话,乖乖地点头答应。”

“我当时告诉她,一定会快去快回……没想到,再回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整间屋里,只剩下十四岁的杨羽清,和刚满三岁的妹妹。

谁都没料到,妹妹中途醒过来,发现阳台窗沿摆着自己的公仔,独自踩着板凳爬上去,身子一歪,板凳打滑。千钧一发之际,是平日迟钝的杨羽清扑上前,死死攥住妹妹的整条胳膊,直直将她拽了回来。

而杨羽清自己,却因为重心不稳,从高层直直坠下。

当年到场警员只看见坠楼的结果,再加上档案标注她为轻度智力障碍,便判定为失足意外。

“我小女儿每晚睡觉都要抱着那只公仔。那天太阳好,我就把公仔洗了晾在阳台,想着傍晚肯定能干透。我实在没想到,她会自己爬上去拿。”她痛苦地闭上眼,“我不应该洗那只公仔,不应该晾在阳台,更不应该让羽清看着妹妹……她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看得住妹妹呢?”

沈之澄开口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杨羽清是拼尽全力救人才不慎坠楼?”

杨母捧着大女儿儿时的照片,眼眶微红:“当年,警察查过之后,发现没有疑点,很快就结案了。是过了好几天,我才发现小女儿的手臂上,有几道很深的指印,大腿也有磕碰淤青。我慢慢哄着她问,孩子太小,根本说不清楚,只记得姐姐死死拉住她,她不小心摔倒,撞到板凳,后来姐姐就掉下去了。”

杨母指尖摩挲着相片里大女儿的脸庞。

沉默了许久,她哑声道:“我一遍遍教她要看好妹妹,她牢牢记住了我的话,却忘了顾好自己。她也还这么小,保护了妹妹,就没办法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杨羽清曾经短暂地来过这个家,又匆匆离开,在他们的心底,刻下深深的伤痕。

杨母低声啜泣许久,待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配合警方做完完整的笔录。

笔录收尾时,她语气里带着恳求,对警方说道:“妹妹很快就要放学回来了,麻烦你们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黎珩问道:“她完全不记得了吗?”

“姐姐刚走时,她经常问起。但是慢慢地,记忆已经模糊了。”杨母说道,“我们不想让妹妹知道,姐姐是为了救她才走的。这份负担太重,孩子扛不住,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瞒着她。”

“我知道,这对羽清来说不公平。但羽清在世时,我们带着她四处看医生,了解过大量的心理相关资料。我们实在害怕,一旦让小女儿知道姐姐的事,会留下心理创伤。我们的家,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打击了。”

杨母合上相册,重新塞回储物房里最深的角落。

走访结束时,警方起身告辞。

刚出门,他们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一名少女,五官和杨羽清有几分相像。

当年那个三岁的妹妹,如今十四岁,正好是姐姐离世时的年纪。

只是,她对亲姐姐的记忆已经很淡。

杨羽清的坠亡案查到最后,依旧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人为加害的线索。

无论杨羽清是为救人坠楼,还是单纯失足,本质都只是一场令人唏嘘的意外,和谋杀无关。

沈之澄低声开口:“那两封匿名信从头到尾,也根本没有提及凶杀。”

寄信人费尽心思递来早已定案的真相,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警方始终无从得知。

……

在外走访的a组警员们陆续归队,重新回到会议室。

两封匿名信,分别指向两名死者。

第一名死者项天华,三十四岁,普通商人,于家中浴室溺水身亡,死因定论为意外。第二名死者杨羽清,十四岁,患有自闭症,从高层屋邨坠楼离世,死因同样是意外。

“项天华做生意,合作伙伴、往来的朋友数量不少,人际圈比较杂。”

“杨羽清还只是个孩子,生活轨迹单一,常年只在特殊孩童复康中心活动。”

沈之澄坐在底下,指尖转动原子笔:“是两名死者存在交集,还是投递匿名信的人同时认识他们?”

众人顺着线索,层层深挖比对。

两人的身份背景、居住区域、社交圈、人生经历,没有一处重合,至少从明面上看,找不到他们的交集,以及同时认识他们的人。

“投递匿名信的人,为什么盯上这两桩根本没人关注的普通意外?他和两名死者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

“两桩旧案搭不上边,根本找不出规律,摆明了是故弄玄虚,故意渲染诡异的氛围。”

整场会议下来,警员们挨个汇报走访结果,可关于寄信人的目的、动机,谁都理不出半点头绪。

眼下所有线索卡死,会议散场,黎珩收拾好卷宗,起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沈之澄开口叫住她。

“先把卷宗送去心理支援科。”黎珩说道,“做一份投信人的侧写,从心理层面拆解对方的动机。”

“我跟你一起去。”沈之澄快步跟上。

高子杰探头张望:“心理支援科就在三楼,madam自己上去不就行了?”

林家聪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我知道什么原因。”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什么原因?”

“快说说!”

“因为……”林家聪停顿许久,神秘兮兮道,“我们少爷是个擦鞋仔。”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嘘声。

这不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吗?

另一边,姐弟俩走到心理支援科,将整理好的全部卷宗放在唐亦为的办公桌上。

“这是两份旧案的完整复核报告。”黎珩简单交代来意。

唐亦为应声道:“好,我看完给你们答复。”

两人转身离开办公室。

唐亦为加快速度收尾手上积压的文书工作,拿起a组送来的两桩旧案卷宗翻阅。

下楼途中,沈之澄找准机会,开始挑拨离间:“黑蝴蝶居然没有给我们加急?”

“每个组的案子都很急。”黎珩说道。

沈之澄摇头晃脑:“好好好。”

……

多日来,a组警员连续两轮顺着匿名信线索追查旧案,到头来做的全是无用功。

两起案件根本不存在人为加害的疑点,确实属于意外。

至于那两封匿名信件,也早就送去化验指纹,系统内没有比对到任何吻合记录。

所有人来回奔波许久,心底都憋着一股闷气,只觉得从头到尾都被写信人故意戏耍,疲惫又无力。

“前两封匿名信指向的全是多年前早已经定案的普通意外,我们投入大量人力,反反复复核查,半点异常都没挖出来,对方摆明了就是拿警方消遣。”潘立勤站在办公区,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沉了几分,“总部那边连续几天来电,要求我们优先处理常规案件。再这样耗下去,上头那边我没法交代。”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被匿名信牵着鼻子走,不许浪费警力,全员回归日常工作。”

连日来徒劳无功的调查早就已经磨去众人的耐心。

听完潘sir下令,警员们纷纷舒了一口气。

然而,cid办公区的传真机,再次发出一阵运转声。

雯姐站在传真机旁,诧异道:“又是北角警署转送来的匿名信。”

几名警员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刚打印完成的纸张上。

这一次,信上的排版格式和语气,与前两封截然不同。

但那熟悉的字迹,直接看得警员们的火气直直往上涌。

“又来这套?”

“拿我们警方寻开心很好玩是吗?”

白纸黑字清晰写着——

废弃村落桂木树下,埋着徐立业的尸体。

“不过这一次,好像不一样。”

“没有写具体日期,也没写死因?”

沈之澄立刻在系统里输入“徐立业”三个字,检索相关旧案,反复核对几遍,却没有匹配到任何对应的卷宗记录。

“不用管。”潘立勤快速扫完信纸,“之前两封匿名信已经让所有人白忙一场,要是以后这人隔三差五就寄一封信过来,每一条随口提的陈年旧事我们都要全盘跟进,全香江有这么多陈年旧案,难道我们要调动整个西九龙警力,天天陪着他胡闹?”

“前两封信指向的都是当年完整立案的事故,但这一封不同。”沈之澄说道,“桂木树下埋尸,系统里查不到任何备案。”

他抬起头,看向潘sir,语气笃定道:“这是一条新的线索,怎么能不查?”

……

沈之澄立场坚决。

他清楚,自己姐姐也绝不会放任这条线索搁置。

果不其然,姐弟二人想法一致。

随后黎珩上前,和潘立勤反复争辩,权衡利弊。

几番拉扯过后,潘立勤烦躁地摆了摆手。

“随便你们。”他没好气地开口,“以后整个a组,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全天只盯着匿名信相关的旧案复盘。”

沈之澄看向黎珩:“我去联系渔护署,核对树种资料,缩小排查范围。”

不等上级分派工作,新晋警员主动揽下任务,话音落下便快步走出cid房。

片刻后,沈之澄带回核实好的消息。

白桂木俗称桂木树,全香江栽种处不多,零散分布在城郊偏僻后山,再结合“废弃村落”这条筛查线索,范围大幅缩小。

黎珩对照渔护署给出的林地坐标,拆分小队,展开搜查。

整片山野范围广阔,警员带着地下探测仪器,进行大范围筛查。

众人耗费整整大半天时间,终于在一处废弃村落后山的桂木树地下,挖出一截森森白骨。

“他铺垫这么久,扯出两件尘封旧案,只是为了吸引警方注意,到头来引我们找到这具尸骨?”

此时已经是夜晚,探照灯的强光直直打在白骨上。

几名警员两两对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算是碰到‘连环凶杀案’了?”老游摇头苦笑,“只是这起连环案,有点特殊。”

“前两桩旧案都是烟雾弹,很容易让我们认定有人恶作剧。”沈之澄抬眉。

“这人费尽心机布局,放出的假线索,反倒大概率会让我们直接搁置调查。”黎珩上前一步,站在骸骨前蹙眉,“这么做根本是自相矛盾。”

一阵冷风吹过。

被陆续挖出的骸骨杂乱摊开,颅骨歪斜在泥土里,一对眼窝空洞漆黑。

沈之澄蹲在尸骨旁,低声道:“为什么?”

无数疑问在心底反复盘旋。

他从前怕鬼又怕神。

如今,只怕查不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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