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1章 交集。  溯时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这间五金厂,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停业倒闭。

警方先联系死者父母,两位老人根本没有留存人事记录,只能断断续续想起两三名车间旧员工,信息零散,完全派不上用场。

两人随即前往工商署调阅注销档案。档案内只登记法人姓名和经营地址,没有员工的花名册备案记录。

他们又转去税局调取历年资料,这类小工厂,工人薪酬大多以现金结算。税局存档仅有笼统的年度营收总额,没有雇工薪资明细,只能看出大致经营规模,依旧拿不到完整工人名单。

林家聪坐在警车驾驶位,翻着手中的存档复印件,无奈道:“这种老式五金加工厂,旺季一次性招十几二十个散工,干完直接结现金走人,连入职表都不会填。怎么可能还长期留存工人名单?我们现在查这条线,完全就是大海捞针。”

“亲弟弟没有优待吗?”林家聪调侃道。

沈之澄抱拳:“铁面无私黎督察。”

沈之澄跟着他一起抱怨madam的要求太苛刻。

只是两人嘴上嘀咕着,手上的工作却没停下。

他心里清楚,黎珩明知道这条线核查难度大,却还是要求他在会议前交上完整名单,就表示,这条线索里,一定藏着突破口。

两人来回奔波,跑遍了能想到的所有常规渠道。

五金行业商会里留存了一份厂里行政文职人员的登记信息,除了这份不全的人员记录,他们再也没有别的收获。

警车行驶在新界街巷,沈之澄将车靠边停下,买了两杯冻鸳鸯。

回到车上,他给林家聪递了一杯,自己低头将吸管戳进杯盖。

林家聪语气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我想起我们当时第一次一起出外勤,你臭着一张脸,档案让我拿,笔录让我写,自己两只手插进裤兜里,什么都不愿意干。”

他侧头望着沈之澄:“当时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们现在可以坐在一起喝冻鸳鸯——”

沈之澄瞥一眼难得感性的林家聪,嘴角抽了一下:“为什么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那就说点不恶心的。”林家聪话锋一转,“我今天已经陪你喝了三杯冻饮,要是喝得拉肚子,我要跟潘sir报工伤的。”

“更恶心。”沈之澄一脸嫌弃,忽地,神色微顿,“你刚才说什么?”

“拉肚子。”

“不是……”沈之澄眼睛一亮,“是工伤!”

劳工条例监控十分严格,五金冲压、铁器加工这类工厂,属于危险作业。

老板为了贪图方便,或许不做雇员薪资登记,不提交完整的人事档案,但是,安全备案绝不可能偷懒。并不是多尽职尽责,纯粹是负责人怕出事要承担巨额赔偿,一旦劳工署突击巡查发现漏登雇工,按规定会直接重罚,勒令工厂停工。

“只要触碰切割、冲压器械,无论是长期雇工,还是散工、学徒,一律要登记在工厂的安全名册,交到劳工署备案。”沈之澄说道。

“把安全备案名单,和五金行业商会的名单拼在一起,就能筛出完整的工人名单。”林家聪立即发动警车,“去劳工署!”

……

晚上,a组警员们返回重案组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线索资料与照片。

众人奔波整理出的走访笔录,也尽数摊在桌面。

老游起身说道:“我们走访了一圈亲戚、街坊,原来徐丽美和她弟弟隔阂不小。”

“单看两姐弟的名字和年龄差距,就能多少猜得出来,家里对待他们是有差别的。徐丽美自小只被要求打扮得漂漂亮亮,早早找一户好人家出嫁。徐立业就不同,全家所有的期许、规划,都在他身上,一心盼着他立业,长大之后有大志向。”

“老街坊都说,当年徐母身体很差,怀徐立业的时候,卧床休养,全靠徐丽美下厨、操持家务。”

“还有一件旧事,当时徐丽美已经结婚,那天她回来探望父母,骑着刚入手的单车带徐立业兜风。途中两个人一起摔倒,徐立业摔得严重,左腿当场骨折。父母心疼得不得了,对徐丽美破口大骂,指责她自私只顾自己,没有好好照看弟弟,买辆破单车有什么好炫耀。”

“当时不少街坊都听得清清楚楚,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说他们对女儿太刻薄。”

“街坊说,徐丽美从小到大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对待,总是低头挨骂,不会反驳。可那天很不一样,她情绪激动,和父母吵了起来,指责他们偏心,只疼弟弟。她的父母当时下不来台,只尴尬说弟弟还小……”

“实际上那年,徐立业已经十五岁。”

高子杰闻言“啧”了一声:“都十五岁了,受伤还要怪到姐姐头上?”

老游继续翻看走访笔录:“街坊说,当年徐立业失踪后,徐丽美和她丈夫就提出进工厂帮忙打理生意,可她父母一口回绝,说这间五金厂是留给徐立业的,让他们别打这个主意。”

“老俩口整日四处寻人,实在分身乏术,后来五金厂没撑下去,两年后就倒闭了。”

方芷珊对照徐丽美的笔录,说道:“这样看来,徐丽美当时销案确实是有私心的。她打算趁徐立业回来之前,进自家工厂学点手艺、熟悉经营,等日后父母离不开他们夫妻俩,这间五金厂总能分他们一份?”

老游说道:“工厂倒闭后,徐丽美和她丈夫就再也没有回过徐家。”

警员们讨论起来。

“徐丽美从小到大长期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环境里,家里所有物业、生意和积蓄全部是留给徐立业的。一旦弟弟出事,两老晚年无依无靠,家产就是她的了。作为受益最大的人,徐丽美有一定的作案动机。”

“死者的父母给出了死者准确的失踪日期,但是隔了十几年,徐丽美和她丈夫根本拿不出当年的有效不在场证明。”

林家聪点头道:“换作是我,你们问十四年前某一天在哪、做什么,也不可能答得上来。”

“况且我们无法确定,死者遇害时间是不是和失踪当天重合。”沈之澄补充道。

“现在投递匿名信的神秘人,很可能是唯一清楚全部真相的人。”黎珩转头看向高子杰,问道,“北角警署那边,还是没有查到送信男子的下落吗?”

第三封匿名信原件,是高子杰去北角警署取回的。

此时,他起身回话:“这次值班警员和上次不是同一个人,这个案子当初一接到,就直接移交我们西九龙重案组跟进,北角警署那边没人特意交代,也就没有重视送信人的线索。”

“和上次一样,一名高瘦男子独自走进警署,放下信件转身就走。负责接待的警员没留住人,也没留下任何信息,估计要被上司狠狠训一顿。”

黎珩说道:“和北角警署那边对接好,下次这人再出现,一定要拦下。”

高子杰立刻应声。

黎珩走到白板前,将第三封匿名信钉在前两封旁,三封信件并排摆放对比。

第一封信投往电视城,清晰写明项天华溺亡的时间和死因。

第二封信抬头写着已经合并撤销的铜锣湾警署,死亡时间同样准确,但刻意篡改杨羽清的死状,谎称死者面目全非。

第三封信只给出埋尸地和死者姓名,没有标注遇害时间和死因。

三封“死亡预告信”各不相同,指向的虽然都是旧案,可前两起定性为意外身亡,唯独第三起属于蓄意埋尸的凶杀案。

黎珩眉头微蹙,心底生出隐约的预感。

除非找到三封信背后的关联,否则他们永远无法触及这起案子的核心。

“继续深挖徐丽美和她丈夫的相关线索。”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整理三桩案件当事人的生活圈层,筛出所有重叠人群。”

“结合目前线索锁定画像,投递者三十岁以上、身形高瘦,在十四年内,分别与三位死者存在接触。”

……

a组整队没人准点收工。

案情的梳理工作,从会议室一路辗转到cid房。

所有人围着三封匿名信中当事人不同的人生轨迹,反复复盘。

三桩旧案,三名看似毫无交集的死者,彻彻底底难倒警方。

“杨羽清的生活圈层太窄了,常年待在特殊孩童复康中心,没有私人社交,外人很难接触到她。”

“徐立业当年的生活三点一线,往返大学校园、家中和屯门五金厂。”

“最复杂的是项天华。”林家聪接话,“成年社会工作圈层,行动轨迹繁杂,很难锁定交集。”

沈之澄坐在工位前,面前摊开三份厚厚的人员名册复印件。

左边是徐立业的中学同学、亲友以及五金厂工人完整名单。中间是杨羽清生前所在复康中心历年职工备案和特殊孩童名单。右边是项天华的生意往来人际记录。

三份名单堆在桌上,看得沈之澄头昏眼花。

他一页页仔细翻看,无数次看得心烦,一脸没好气,把名单推到桌边。

可过片刻,他又耐着性子,将名单拉回面前,继续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姓名逐一核对。

“怎么大家的名字都这么像?”沈之澄出声道,“男性不是志文、志雄、志华,就是家俊、家昌……”

“女生也好不到哪里去。”方芷珊笑着抬起头,“嘉欣、淑仪、敏仪、嘉慧……”

老游调侃道:“光是这些名字,都能整理出一份香江重名榜,也不知道哪个名字排第一。”

“重复最多的,肯定是家明。”沈之澄说道,“我刚才扫一眼,三份名单里有一大排叫家明的,只能依靠姓氏区分,就比如这个姓廖——”

他随手翻动手中名册,动作猛地一顿,语气一沉:“我找到一条线索。”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他。

“名单里有一个人,同时和徐立业、杨羽清存在交集。”

“廖家明,男性,三十三岁,对过证件号了,是同一个人。”沈之澄将两份名册并排摊开,“少年时期,他在徐立业家经营的五金厂做暑期散工。

黎珩上前一步,拿起另一份名册:“多年以后,廖家明入职特殊孩童复康中心,和杨羽清产生往来。”

“立刻调取廖家明完整的户籍档案。”

沈之澄当即在键盘上敲下他的名字。

片刻之后,屏幕弹出对方的个人资料,还有一张证件照。

“三十多岁、身形高瘦、戴一副眼镜……”林家聪看着照片出声,“会不会就是投匿名信的那个人?”

“单凭这个外貌特征范围太宽泛。”有人说道,“符合这类身形样貌的男性,光是从我们警署找,少说也有七八位。”

一众警员顺着“廖家明”这条线索,对照名单核查。

可几番比对下来,完全找不到他与项天华之间存在任何交集。

“说不定只是单纯巧合?”高子杰低声说道。

“一桩是十四年前的埋尸案,另一桩距离现在也已经十一年,两桩时隔多年的案子偏偏和同一个人扯上关系,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沈之澄说道,“这人和项天华,一定也藏着关联,只是我们目前还没能查到。”

就在全队的调查再度陷入僵局时——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笃笃声响打断众人的思绪。

唐亦为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站在门外。

他目光落向黎珩,扬了下眉:“投信者的心理侧写报告,给你送来了。”

“这么快?”黎珩立刻上前接过报告。

等他们走到走廊处停下脚步,cid房内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居然出结果了?”

“侧写报告不是最耗时间的吗?”

“我们madam是不是能带动整个西九龙总区的同僚加班……”

众人啧啧感叹,低头继续干活。

唯独沈之澄扒在工位边,眯起眼睛,朝门口望去。

黑蝴蝶居然给他们a组加急?

真是公私不分,居心叵测。

',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