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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日前瞿涯军务繁忙, 需在北征军内部逐营核查老弱伤卒人数,依册薄落实好粮帛抚恤,办妥遣归事宜, 并安排所有的伤兵汰卒,前后分三批有序离营。

此事收尾, 瞿涯便不再如刚回京时一般,披星戴月, 早出晚归。

备婚事宜同时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纳征大礼备齐奉送,侯府卜算定下最后的婚期吉日,新人婚服裁量定式, 诸多细微之事都在一一落定。

青鸢原以为自己婚前要操不少心的, 但有瞿涯大包大揽, 阿娘与夏蝉也帮她操持不少, 在熹园更有哑嬷替她分忧。

到最后,她倒成了最省心的那个。

一日, 瞿涯回府, 带回一个金线缠枝海棠锦匣, 四角包赤金镶红宝石,只从外观看去,便知那是寻常贵府难寻的珍物, 应当是出自宫里的东西。

联想近来, 康王被遣离京城, 从此远庙堂, 太子则在瞿涯与祁羡的助力下在朝中清障,如无意外,东宫之主他日必登大宝。

莫非这是太子殿下提前送的贺礼?

青鸢有此猜测,将锦匣启开, 掀开层层柔白鲛绡,竟看到内里躺着一套夺目头面。

主件为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挑心,翡翠绒覆双翼,凤眼嵌鸽血南红,尾羽垂缀南海东珠,艳泽凝润,流光簌簌;旁侧又配一对碧玺攒玉珠耳坠,另有一支素净和田白玉平安簪衬底。

整套首饰显然皆由内廷造办处的御匠精工手制,工序繁复,并非市面上流通的俗器。

青鸢看着就喜欢,成婚时佩戴实在体面,只是这东西,恐怕不是男子相送的……

既不是太子,那会是谁?

青鸢抬起困惑的眸子,怔然看向瞿涯,询个解释。

瞿涯不卖关子,如实告知说:“这是长公主送你的新婚贺礼。”

青鸢诧异:“你舅母?她怎么会……”

虽然青鸢知道,瞿涯与公主府来往素来亲密,但收到此礼,她还是倍感受宠若惊。

只因瞿涯的舅舅宋叙安,当朝驸马爷,一直对侯爷另娶她阿娘一事耿耿于怀。

自从阿娘嫁进侯府,两家明面上几乎断了往来,哪怕侯爷有意缓和,几度诚邀驸马来侯府小酌叙旧,都被对方冷淡拂拒。事不过三,人家次次都拒,再邀也没意义,便不了了之。

双方这样僵持不了很久,如今瞿涯又要娶她,驸马爷不怒气冲冲来训斥瞿涯就算好了,怎么还会允得长公主殿下送来这样的重礼。

难道只是看在瞿涯的面子上吗?

还是忌惮圣上赐婚圣旨的份量?

青鸢直觉,都不是。

就算公主府不主动示好又如何,臣子家事而已,圣上岂会多余插手怪责?

她越想越茫然。

瞿涯终于从头说起,告知她事情原委:“国公夫人去世前,长公主曾进府探望,那时,你母亲已然神志不清,她拉着长公主的手颤巍不放,恳切唤着‘女儿’二字。长公主听后不解,寻到祁羡面前要解释,祁羡只好言谎,称舅舅赵丰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流落在外,想来母亲是自知病重,将不久于人世,因未能完成兄长生前之托,这才惦记成了心病。”

青鸢并不知晓还有这事,想到赵云妃弥留之际虚弱苍白的面容,心下不禁怅然。

又想,幸好祁羡足够应变,否则长公主真起疑心,再想圆谎,可就难了。

青鸢问:“长公主殿下信了吗?”

瞿涯点头:“我与祁羡联合,暗中故意留了些隐秘线索。引得舅舅、舅母亲自派人探查,最后他们查出你就是赵丰的女儿,自是对结果深信不疑。正因得知了你的身世,他们对你,连带对你阿娘都变了态度。”

青鸢犹豫:“驸马爷深厌我们,就算认定我是赵丰的女儿,又能改变什么呢?”

瞿涯:“你还不知,二十多年前,你母亲与我舅舅、舅母关系甚好,还因你母亲与我舅舅走得亲近,引得舅母吃味,后来你母亲察觉自己被公主误会,着急避嫌相看夫婿,这才与国公爷结识走到一起。”

青鸢眼睛睁大:“竟还有这般渊源,祁羡从没有与我提过。”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瞿涯继续说,“这些年,你母亲日子过得苦,众人都看在眼里,舅舅、舅母同样深感愧怍。尤其舅母,始终觉得当年是因自己耍小性子,才叫你母亲踏进火坑,心里极不是滋味。既然寻到你的下落,是你母亲生前最后的心愿,舅母自然将这份积压心底多年的愧疚转移到你身上,对你总想多些补偿。”

青鸢反应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不要补偿,只希望驸马爷能不再那么厌恶我们母女。”

瞿涯抬手蹭蹭青鸢的脸蛋,语气安抚:“放心吧,他们得知是贺容音辛苦养育你长大,只叹命运弄人,今后舅舅、舅母都会接纳你,他们也不会再针对你阿娘了。”

青鸢急切确认:“真的吗?”

瞿涯:“岂会有假?”

没有什么补偿能比这个更叫青鸢开心了。

她的一桩心事了却,往后阿娘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瞿涯更不必夹在侯府与公主府之间左右为难。

祁羡的一时灵机应付,误打误撞地帮了他们。

青鸢松了口气,同时审慎凝思,不由去想,母亲临终前并不常陷糊涂难以辨人的状态,她当着长公主殿下的面轻易脱口露了陷,究竟真是无心之失,还是在最后的弥留时刻,仍想帮她铺路谋划,再搏一大助力?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如今已无从探究了。

青鸢拢回思绪,藏下一声叹息。

瞿涯伸手落在锦匣上,对青鸢道:“收下它吧。这套头面曾是舅母出阁时的御用之物,珍贵非常,世间独一份。如今转赠新妇,一是舅母贺你我良缘,二是长公主亲自为你赠礼,变相撑腰,日后京中贵妇便无人敢对你的身份质疑议论,乱嚼舌根。”

关键更在于后者。

哪怕瞿涯已为她做全准备,更早安排好芷苓山庄医女的假身份,可京城权贵难免有人曾在阆苑见过青鸢真容。

众口铄金,流言易嚣,这始终是个后患。

京中那些轻佻的纨绔子弟,自是畏惧瞿涯威压,他们没胆量敢去随意议论瞿涯的谣言,可一些后宅妇人,专好背后嚼人舌,她们的嘴才最难堵住。

瞿涯鞭长莫及,管不到女人堆里的事,本也觉得棘手。

可现在,有了长公主高调赠礼的配合,京中所有人都看到青鸢受了长公主殿下的抬举,谁还敢冒着同时得罪侯府与公主府的风险,去寻这份不痛快?

在京城贵妇圈里,长公主可谓是说一不二的权威存在。

她都表了态,主动认下青鸢这个外甥媳,若再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犯忌讳,当真是愚不可及。

这些弯弯绕绕,依青鸢的聪慧,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她更清楚,自己收下了长公主的这份礼,无异于臣子得到了皇帝亲自赐予的免死金牌。

以后,耳根边都是清净的。

青鸢伸手,轻触头面边缘,十分爱惜且小心翼翼:“好,日后找机会,你替我谢谢长公主殿下,这份心意,我领了。”

瞿涯握住她的手:“下次带你去见见舅舅、舅母,既是一家人,早晚该见的。”

青鸢问:“他们会喜欢我吗?”

瞿涯想也不想:“世上没人会不喜欢你。”

青鸢忍住笑说:“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

瞿涯认真思量片刻,真的改了口:“那还是别与我一样了,不然人人喜欢你,觊觎你,妄想从我身边抢走你,我可如何是好?每日愁都要愁死。”

青鸢听他揶揄自己,脸颊微热,伸手往他身上掐了把,哼声道:“你取笑我?”

瞿涯将人揽入怀里,抱坐腿上,唇角弯扬,笑意更深:“难道不是实话实说?”

两人目光对上,彼此都陷火热之中,交颈磨蹭,腻味温存,舍不得一刻分开。

瞿涯更先忍不住低首,欲要索吻。

青鸢不好意思地侧脸闪躲开,故而这一吻,堪堪擦过她面颊,落到脆弱的耳垂上。

瞿涯顺势咬住,轻轻含吮。

青鸢嘤咛地叫,浑身像是要化开似的软。

她伸手推在瞿涯胸口,轻挣道:“好了,你一亲起来就没完,马上该到用晚膳的时辰,哑嬷或者夏蝉很快就会过来叫咱们,别让她们察觉动静,多难为情。”

瞿涯嘴巴含糊着,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青鸢声音也慢慢变得有些哑:“你不是不喜欢被打搅?”

瞿涯暂时松口放了她,手继续掐在她腰上,腰身主动侧挪,刚刚的坐姿已不太适合了。

“我不喜欢一被打搅你就停下,若听到敲门声,你能置之不理,全身心投入地回应我,那我倒是喜欢门外有人。因为你一紧张,身体就更容易软,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青鸢臊得慌,不理会他故意逗弄人的发问。

渐渐的,她有点坐不下去了,身体缓慢向左挪挪,再向右动动,怎么都觉不自在。

瞿涯脸色随着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沉,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摁住她肩膀,不许她放肆乱动。

青鸢为难看着他:“你一直跳,我坐不住……”

她倒是很会形容。

听了这话,瞿涯神情微晦,原本三分的躁意瞬间被她引成了九分。

良久没听到回应,青鸢耗不下去,不知死活地再次问他:“该怎么办?”

瞿涯默了默,开口低沉,教着她做:“怎么这么笨?腿分岔开,左右夹住,不就能坐得舒服了?”

青鸢试了试,觉得不妥,赶紧提醒:“我,我月事到了……”

瞿涯像是轻叹口气,缓了缓才说:“我知道,所以才不过如此,不然刚刚咬你耳朵时,我会同时向上钻进去。”

青鸢脸一热,听不下去,抬手去捂瞿涯的嘴:“别说了。”

瞿涯攥住她细腕,笑了:“慌什么,现在你裙底又没有毒蛇,还怕被咬?”

青鸢偏过眼去,小声轻喃:“明明就有。”

此时此刻,她清晰感受着。

不仅有,还是一条粗硕蟠曲的巨蟒,缓缓甦醒,正仰起头。

……

短暂清闲了两个月后,转眼又到北征军的补阙募兵之期。

瞿涯重归奔波忙碌,每每天未亮时便披甲赴校场,派人核查各州郡送来的青壮名册,并亲自敲定甄选规制,坐镇考核。

青鸢心疼瞿涯辛劳,常在熹园炖好补汤,可瞿涯早出晚归,时辰不定,很少能回家赶上热乎的饭肴。

于是,两人相商,她何时打算炖汤,提前知会,瞿涯安排佟木来取,这样总不会错过。

青鸢三天一炖,用材均衡,时间上更是规律。

后来,念及佟木城内城外来回跑实在辛苦,青鸢还会多炖一份,也让佟木有个口福。

这汤连续送了一段时间。

有次,佟木来取,与青鸢玩笑道:“校场的兵将不知这鲜汤是姑娘熬的,只以为是熹园厨娘的手艺,有次我喝着,被人抢走半壶,那人一口气饮完连连叫好,大赞姑娘熬汤手艺,还说羡慕我讨了个好差事。”

青鸢被佟木恭维得心情好,笑着说:“敢来抢你的东西,看来是与你关系不错的。”

佟木摸摸脑袋,回道:“都是与我同级,又爱斗嘴的那几个。”

青鸢慷慨又十分好说话:“那下次你再来取,我给你多备一份,谁与你玩闹,你大方些都给他们分一分就是。”

“那我可不舍得。”佟木嘿嘿憨笑,又点头,“多谢姑娘了,姑娘辛苦。”

青鸢:“没事,反正都是一锅出来的,不费事。”

这不过两句随口对话,之后,青鸢按约定给佟木多备了一份汤,很快就忘了此事。

谁能料到,一个无心之举,青鸢竟给自己惹着了麻烦。

按平时,瞿涯知道青鸢等不到他回家不会先睡,所以哪怕再忙,也会赶在亥时前回来。

但这夜,亥时过半,青鸢连打着哈欠极为困倦,还是没等到瞿涯回房。

她直觉有事,忍不住摇铃唤来夏蝉,吩咐她去前院问问消息,看世子有没有传话回来。

夏蝉很快去而复返,表情有些难言复杂。

青鸢起身忙问:“怎么了?”

夏蝉只好如实:“前院掌事说,世子已经回来了,我又寻哑嬷问,哑嬷告知世子回府后直奔自己房里歇下了。”

闻言,青鸢也摸不着头脑了。

自她搬进熹园,表面上两人一人一院,互不打扰,可实际上,瞿涯没有一夜不来她房里睡。

这事婚前自不能放在明面上,毫不避讳,但夏蝉与哑嬷都是知情的。

今日瞿涯举止反常,谁都觉出不对劲了。

夏蝉猜测着问:“姑娘,你说世子是不是今日太累,这才先歇下了?”

青鸢声音闷闷的:“他不是一直说,搂着我睡最能解乏,怎么忽的变了呢?”

话语脱口而出,青鸢才觉冲动不妥。

她脸有点红,但幸好听到这话的人只有夏蝉。

青鸢也呕了气,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分开就分开,早这样多好,彼此睡得更自在。”

夏蝉欲言又止,到底没劝什么,默默退出房门。

青鸢一人留下辗转反侧,明明刚才等瞿涯回来时困意正浓,这么一折腾,倒是精神了。

睡不着,心里更堵得慌。

青鸢越想越气,抬手往瞿涯惯用的枕头上锤了两下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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