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篼篼有米
('素来沉稳利落,不多言半句,当即点出二十名身手矫健的精锐士卒,借着乱石丘陵掩护,压低身形悄无声息绕往河谷侧翼,行事克制且谨慎,没有半分冒进。
大军原地驻留待命,人人目光望向荒谷方向,气氛悄然凝重。
随军木车上,周老听见淮安县流民四字,身子骤然一僵,枯瘦的肩背微微发颤,眼底瞬间翻涌不安与惊惧。
“淮安县的百姓……怎会扎堆聚在这片谷中?”
他颤声低喃,满是费解。
这片乱石河谷看着隐蔽,实则沟壑纵横、四通八达,一旦被敌军掐住出入口,便是瓮中之鳖,根本不是乱世流民藏身的稳妥之地。
寻常百姓逃难只求安稳避险,绝不会数百人齐聚这种绝地。
除非,是有人刻意引诱、强行聚拢。
一念至此,周老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
他半生历经乱世权谋,看透人心诡诈,瞬间从这份反常的死寂里,嗅到了藏在风沙下的血腥与恶意。
“此地懂地形的老人都清楚,这里藏不住人,反倒最适合设伏围杀……”
江野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自己已然了然。
周老却死死攥紧身下被褥,断腿旧伤因心绪激荡泛起钻心钝痛,他浑然不顾,只定定望着河谷方向,眼底盛满莫名的惶恐。
没过多久,一缕极淡的腥气顺着风沙隐隐飘来。
气味隐晦微弱,混杂在尘土风息里,普通士兵根本无从分辨。
可军中皆是久经沙场、日日浴血之人,鼻尖齐齐微动,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不是两军厮杀的新鲜血气,是尸骸堆积、死气沉淀,久聚不散的枯寂血腥。
不多时,侧翼乱石间传来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
陈默带着二十名士卒匆匆折返,一行人个个面色铁青,眉宇间压着浓烈的震愕与压抑怒火,再无去时的沉稳。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过去,心头皆是一沉。
陈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气息微乱,嗓音带着一丝难掩沙哑:“将军、先生!谷中出事了!”
他抬眼时眼底满是惊骇,语气沉重无比:“谷内确有数百淮安县流民,只是……早已尽数遭屠,尸横乱石间,血水浸满沟壑,整座河谷已然成了死地。”
一句话落下,全军瞬间死寂。
陈默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沉声补道:“属下远远隐在高处观望,瞧见河谷岸旁,竟有人筑起了京观。”
“什么?”
王大将军神色骤然沉厉,厉声追问:“是虏兵所为?”
“并非虏兵!”
陈默猛地抬头,眼底燃起滔天怒意与寒色:“是汉人,是咱们自己人!”
“京观旁立着一块木牌,落款姓名——江平。”
这两个字入耳的刹那,江野握着缰绳的指节骤然收紧,青筋隐隐绷起,原本沉静的黑眸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冰。
江平。
那个被他淡忘、以为早已湮灭在乱世洪流里的堂弟!
此刻突兀撞入耳膜,带着彻骨森寒。
江野深知,江平这个人是个奸佞小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叛国不说,还用同族人筑京观。
简直丧尽天良!
陈默:“属下藏身高处远眺,靠近那处,距离不远处看到一个山头,看得真切无误。”
陈默强压下心绪,字字清晰禀报:“为首之人身着北域虏哈黑衣战甲,在异族军中身居要职,一众虏兵士皆听他调遣,已然做了虏哈人的随军军师。
那人是汉人模样,属下绝不会看错。”
“不止如此,属下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淮安县这批流民,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