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节 篼篼有米
('见尸,彻底凭空消失。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晋王大营,乱象已悄然生根。
晋王本是天潢贵胄,生于锦绣堆中,长于富贵乡里。
坐拥封地时衣食无忧,麾下两千亲兵皆是世代护卫、忠心不二,从未经历乱象,更从未有过哗变叛逆之事。
此前大军集结、出征四鸣关,性质乃是抵御外敌入侵。
彼时数万晋军,无论嫡系亲兵、还是临时征召的本地乡兵,心中都抱着一致对外、守卫故土的念头。
大敌当前,存亡为先,所有人目标统一、同仇敌忾。
彼时军纪尚可压制,人心尚且凝聚。
哪怕粮草紧张、军饷微薄,众将士也愿咬牙死守,无人滋生叛乱之心。
可四鸣关一战落幕,外敌退去,危机消散。
紧绷的军心骤然松弛,晋王骨子里的昏庸短视、不懂治军的短板彻底暴露。
他野心暴涨,不肯收兵回封地,执意要借着胜势强行扩张、继续征战。
晋王看上了望春江两岸的富饶,水路通畅,人丁骁勇,又无人掣肘约束,就肆无忌惮的征兵,来者不拒的收人。
可行军早已耗空府库,朝廷无拨款、封地无结余。
时间久了晋王都要忘了,他与楚王清君侧开始,就已经是乱臣贼子,不受中央厚禄了。
封地距离此地隔着连绵大山,远水解不了近渴。
数万大军滞留,既无足额军饷发放,也无后续粮草补给。
晋王高高在上,不知底层疾苦,想不出任何养兵安民的法子,最终只走出最暴戾昏庸的一步——
默许甚至纵容士卒下乡劫掠,以百姓血肉,供养数万大军。
这支原本保家卫国的队伍,彻底变了性质。
数万兵马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盘散沙。
除了贴身两千嫡系亲兵只护晋王安危、死守中军之外,余下数万兵卒,尽是周边村镇被强征的本地子弟。
从前对外御敌,是护自己的家、守自己的地。
如今无仗可打,却要为晋王的野心,转头屠戮乡邻、祸害故土亲人。
日复一日,晋军军纪彻底崩坏,士卒野蛮掠夺、欺凌乡邻,恶行遍布四野。
那些本是良民的新兵,眼睁睁看着同营弟兄劫掠自家村镇、残害亲眷,心中的顺从彻底崩塌,怨气日积月累,层层积压,全军人心浮动躁动,濒临失控。
压垮数万晋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
一名底层军户的家人,无辜被别营乱兵劫掠灭门,满门惨死。
血海深仇在前,彻底点燃了全军积攒已久的怒火。
那军户悲愤滔天,振臂一呼,聚拢一众早已心生怨怼的同乡弟兄,直接在重兵把守的军营之中悍然起义。
夜色漆黑,血溅营帐。
乱兵连夜暴动,连斩五位千户长、一位副将军,斩杀多名欺压士卒的将官。
随后裹挟数千兵马,冲破营障,趁夜叛逃而出。
临走还不忘一把火烧了晋军的粮草。
一夜之间,晋王数万大军,内部彻底裂开。
中军嫡系亲兵仅有两千人,只善护卫、不善镇压哗变,只能死守晋王主营自保,面对漫天遍地的哗变乱兵,早已镇压无力。
偌大的晋军势力,未曾败于外敌锋刃,反倒在凯旋之后,因主上昏庸、纵兵害民,从内部轰然瓦解。
所谓皇胄雄兵,终究不过是一场依托暴政堆砌出来的虚妄泡影。
无道者,终自食恶果。
而一伙无声的屠杀,也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