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 明月冉
('“钟情呢?”
或许是准备睡了,舍长的寝室里同样没有开灯。
走廊的光线在开门的瞬间将对方灰蓝的眼眸照得如同两颗烧制精美的玻璃球,它们在程思意面前划过短暂的犹豫,衬着倏忽一声闷雷,变得如闪电般明亮。
“他请了晚假参加舞会,应该要明早才会回来了。”
舍长的嗓音低沉,倒显得真正由雷声留下的蜂鸣像是幻听。
程思意花了些时间将其分割出去,用他亟待休憩的大脑进行思考,半天终于浑浑噩噩记起现在仍是社交季。
“你知道舞会的地点吗?萨沙。”
第三次熄灯铃已然响起,作为黑暗的前序,却有着格外缓和的调式。
或许是生来的严肃,舍长的表情实在算不上松弛。
他在程思意提出这个问题之后皱起了眉,本就深邃的轮廓更加重了眉宇间的阴影,不动声色地展现出对这个话题的抗拒。
“你对他过于关心了,这会让你陷入困境。”
俄国青年似乎总能将寻常的对白说得像是哲理。
舍长的神情配上斯拉夫血统的五官,极易让人想起文学作品里割裂的贵族。
一面傲慢自大地鄙夷着他人的错误,一面又仿佛期待对方能够挣破自己所不敢提及的束缚。
舍长最后还是将地址交给了程思意,在灯光熄灭的同一秒松开程思意的胳膊,看他越过窗台,跳进斯特兰的庭院里。
透明的雨伞很快被雨珠堆满,连成一层水幕,顺着伞骨打湿程思意脚下的土地。
“晚安。”
大雨中的少年将伞斜靠在肩上,在离开前抬头朝萨沙的窗口望了一眼,修长的手臂从斗篷里伸出来,五指稍稍舒展,逆着光轻轻朝萨沙挥了两下。
程思意打了车,往舍长给的地址赶。
在此期间,他漫无边际地回想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母亲的好转让程思意暂时将重点转移到了对待钟情的态度上。
他其实知道自己应该尽早取舍,也明白舍长给出的提示已经为他指明了最优解。
可是程思意舍不得。
灵魂深处萌发的悸动不能由他主观地进行操纵。
程思意尝试过让自己拒绝,可是话从口中说出来,他的眼睛和心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偏向钟情。
伦敦的夜雨将时间拉得稠滞而绵长,程思意误以为自己在很久以后才抵达。
事实却是橱窗里未尽的灯火将马路上的积水映得透亮,反射出变换的,随着水波摇晃的光。
下一秒就会有新的车辆驶过,带出两道向路口延伸的笔直车辙。
乐声穿过砖墙,模糊地回荡在街上。
程思意按照门牌一个一个走过去,末了在正确的数字前,忐忑地踏上了台阶。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大门外没有侍者。
程思意推门走了进去,乐团的演奏霎时隔绝了雨声,成为幽深长廊里唯一存在的指引。
从踏入回廊的那刻起,程思意便意识到舞会应当在楼上进行。
他来来回回走错了几趟,这才终于找到了通往二层的电梯。
舞曲的声响随着程思意的脚步渐进,当程思意最终站在宴厅的大门前,那些音符便缠绕着从缝隙中漫出来,引诱似的,不断催促他往里看看。
“您好,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这场舞会没有严格的着装限制,哪怕程思意狼狈地穿了一身被雨沾湿的校服,他也一样可以凭借邀请函自由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