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节 明月冉
('的话,沉重却了然,像从平静的湖面望向水底再不可能浮起的落石。
“你知道的。这是我们与生俱来,为了家族的‘使命’。”
对于现在的程思意来说,‘我们’这个词其实并不正确。
他已经没有了要为之付出的所谓家族,仅剩随时可能向他施加痛苦的血缘者。
但他还是读懂了这句话,几乎不曾犹疑地将其类比作雨夜露台上,俯在玛蒂尔达身边私语的钟情。
金色的酒液映着灯火漾进程思意的眼底,长期失眠所产生的血丝染成水面晃悠悠的波纹,清冶地随眼波流淌,越过青苔似的沙发,落在钟情舒展的背影上。
——如果玛蒂尔达算是舍长口中的‘使命’,那么在钟情眼里,自己是否便是那个应当被嫌恶的角色?
程思意从不承认自己对钟情的诱导,可他确实那么做了,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的错误。
然而在此之后,对于该如何补救,他却束手无策。
他只能卑劣地将一切推脱到钟情身上,说服自己恬不知耻地指责钟情的懵懂与天真。
真要说起来,就连程思意自己都无法彻底弄懂自己。
餐后的沙龙还没结束,他便赶在所有人之前跑到了楼上。
棕红的地毯顺着台阶一直延伸至走廊尽头,程思意躲在转角后,钟情的房门旁,等到对方的脚步渐近,他便按捺住慌乱的心跳,忽地将对方拽了过来。
程思意因忐忑剧烈地喘息,脸颊爬上酡红,似乎沙龙上那一小口果酒终于被点燃,烫得他的体温都开始上升。
他攥着钟情的衣袖将对方按在门上,另一只手摸索着转动门把,甚至不需要去推,钟情的肩膀就已经挨着它倒向了门内。
程思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惶恐地颤抖,一双手却不依不饶地与钟情十指交扣。
钟情也不出声,垂眼漠然地看着程思意。
那两瓣饱满的嘴唇在程思意停滞半晌后方才翕动,先是厌恶般不满地抿了抿,继而慢吞吞地分开,平静地问道:“这是我的房间,还是要和我说不要跟着你吗?”
威士忌的度数对于程思意来说有点高了,他茫然地盯着钟情,明明再没挪动半步,眼前却天旋地转。
悸动变成绵密而深刻的郁热,程思意不知所谓地将两人交握的手按在了钟情身前,贴着钟情的心跳,好近好近地将自己的面孔凑了上去。
“你知道吗。”程思意说,“那个俄国人,是萨沙妹妹的未婚夫。”
“然后呢?”
钟情知道程思意大概有些醉了。他将手指从对方的指缝间抽出去,钳住程思意的手腕,将它们举高了,以此限制那些对于清醒的程思意来说算是越界的举动。
“他在和那个女人偷情,不是吗?”
钟情把程思意的双手攥在了一侧肩膀前,程思意便放肆地从另一侧贴近,挨着钟情的脸颊,将果香、酒味、露水气和一句过分绮艳的话一起送到钟情耳边。
“我也想和你偷情。”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钟情紧紧攥着程思意,一把将对方按在了墙边。
程思意哪怕此时都还飘忽地盯着钟情笑。
他笑得太漂亮了,偏棕的眼仁盛着酒液似的隐约漾出水色,饱满润泽的唇瓣微挑,红得像是新摘的樱桃。
钟情往后退了一点,克制地不敢碰到对方。
程思意痴痴看着,仿佛真如他的胡言乱语一样,确实是在与钟情偷情。
“我和你不般配。”程思意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程思意在讲那些家族间由利益驱使的联结,但钟情听不懂,他只能看见对方笑得耀眼又哀艳。
“我送你回房间,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