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节 明月冉
('仓促地跑起来,直到看清那只‘蝴蝶’才终于停下。
这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程师蕴流出的血没有渗进泥里,而是变成了凝结的霜。
她趴在地上,漂亮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被粘住了,一簇簇地挂着干涸的小血痂。
她今天穿了一条非常好看的裙子,印着热带的树与花,还有一只镜块拼成的,能够照出现实的蝴蝶。
程思意看见母亲的手里握着一柄捕蝶网,仿佛高高举起过,但眼下看来,显然是失败了。
她半侧着脸,耳道与口腔内全是暗色的,已经不再流动的血液。
晚风吹着她灰白凌乱的头发温柔地颤动,尚未逝去一般,好轻好轻地勾住程思意的影子。
辅楼的大门在更早以前就坏了,忽地被穿堂而过的冰冷空气撞开,再困不住任何灵魂。
程思意蹲下身,木讷地握住了母亲青白的手。
它一点温度也没有,却还是要比冬天温暖一些,好像告别,像母亲在终于解脱后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礼物。
时间已经过了第一节晚课的点名。
程思意仍旧坐在久未打理的草坪上,麻木地盯着眼前浸了血的泥浆发呆。
他这次没有哭,也没有慌乱,认命了一般,安安静静地独自整理着情绪。
良久,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分外僵硬地挪了挪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早在数个小时前就不再有用的急救电话。
程思意发现自己其实也不需要吃药。
他根本没有崩溃,也感受不到半点绝望,他只是毫无来由地焦虑,一整夜都在母亲的房间来回踱步。
殡仪馆把时间安排在了第三天傍晚。
程思意提前给李峥发了信息,对方没有回复,更没有在他提到的时间出现。
捧起骨灰盒的瞬间,程思意蓦地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文学作品里总爱说这个盒子很轻,可程思意却觉得它好重,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它和母亲已经无用的躯壳一样掉在地上。
他哀哀地叹气,却在此后的无数年月里始终不知自己为何而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