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节 不觉晓生
('栖梧,“你又是什么说法?”
花栖梧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漾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笑了笑,声音不疾不徐:“圣子大人白日里替栖梧处置了部族纷争,又为南疆百姓操劳,栖梧心中感激,想着大人夜里或许会睡不安稳,便熬了一碗安神汤送来。
栖梧本打算放下便走,不成想……”他看了一眼榻上坐着的另外两位,“遇上了墨王殿下和裴小将军。”
越九揉了揉眉心,“好,都说完了吧?那我来说。”
三人齐齐坐直了些。
“第一,这里是南疆皇宫,不是大衡的帝京,更不是你们各自的地盘。
我住在这里,有南疆的护卫守着,用不着你们来操心安不安全。”
“第二,我今夜要一个人睡,不需要人守夜,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什么安神汤。”
“第三。”越九目光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都给我回去睡觉。谁要是再多留一刻,明日就给我回帝京去。”
裴铮第一个站了起来,阿九说一不二,再多说一句,今晚怕是连明日一同用膳都要泡汤。
“阿九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
花栖梧第二个站起来。
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的安神汤,走到越九面前,微微欠身:“圣子大人,汤虽凉了,但心意是真的。栖梧告退,大人早些安寝。”
殿内只剩下微生墨。
他还坐在榻上,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越九看着他,“还不走?”
微生墨站起来,不急着往门口走,反倒慢悠悠地踱到越九面前。
“阿九,在帝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越九不说话。
“阿九不说,我便也不问了。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事,我都在。”
微生墨说完便收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嘴角勾起一个痞里痞气的弧度:“对了,阿九,你沐浴用的那个香膏,味道不错。本王闻着像是……”
“滚。”
微生墨衣袂翻飞间,人已经掠出了殿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殿门合上,秋水阁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越九在榻上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坐起来。
睡意早散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索性起身,赤脚踩上冰凉的砖石地面,走到殿角,从架上取下那柄长剑。
剑是南疆的制式,比大衡的剑窄些,轻些,握在手里却恰好合适。
越九拔剑出鞘,他提剑走到殿外,起手。
起先几式还是慢的,渐渐地,剑势越来越快,窄刃破开凝滞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
越九的身形在月光里翻折,旋转,赤足踏在砖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衣袂带起的风声,和剑刃划过时那一声声清越的嗡鸣。
他没有用内力,纯粹是剑招。
一招一式都极尽凌厉。
越九越舞越快,仿佛要把今夜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劈碎在剑下。
殿外,月色如霜。
高高的殿脊上,一个人影半卧在琉璃瓦间,一条腿支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
月光照亮了他半边面容,眉目间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恰好选了这处地方赏月。
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殿中那道舞剑的身影。
越九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出剑,都被那双眼睛收入眼底。
他看着越九从沉郁到凌厉,看着那柄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看着少年人赤足踏碎满地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