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节 不觉晓生
('越九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困极了便在马上眯一会儿,醒了便继续赶路。
第四日傍晚,帝京的城门终于在望。
越九没有回镇南王府,直奔樾王府而去。
樾王府的门房远远瞧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正要上前拦阻,待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腿都软了,慌慌张张地跪了下去:“王……王爷。”
越九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一扔,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
樾王府他来过太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扶摇院。
微生樾的寝院。
越九直接推门而入。
绕过屏风的一瞬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苦涩的药气,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越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榻上趴着一个人。
那个平日里身姿挺拔如松,走起路来端方自持的男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浑身上下几乎包了个严严实实。
白色的布带从肩头缠到腰际,又从腰际缠到腿根,纱布下隐隐透出渗出的血迹,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越九站在榻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空气都好似冷了几分。
屋内的侍从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谁干的。”
冷确从小厨房端了汤药回来,瞧见越九站在那儿,也是一愣。
“越……镇南王?”
越九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冷确,谁干的。”
冷确看着越九那双泛红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越九会回来得这样快。
从南疆到帝京,千里之遥,寻常人走官道少说也要七八日,便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也得五六日的工夫。
而越九从接到消息到出现在樾王府,满打满算不过五六日。
这是不要命地跑回来的。
冷确沉默了一瞬,将瓷碗放在桌上,走到榻边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微生樾。
“没有谁干的,这伤……是主子自己让人打的。”
越九眉头紧皱。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冷确,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冷确抬起头来,对上越九那双凌厉的眼睛:“杖刑,还有刀伤,箭伤,你先前受过什么样的伤,主子便让人依样画葫芦,在身上都来了一遍。”
“有些伤他记不清了,便让樾一他们一遍一遍地说,说仔细了,说全了,哪个部位,多深的口子,都一一对应着。
刀伤用的是同一把刀,箭伤用的是同一批箭,连伤口的深浅长短,都尽可能复刻得分毫不差。”
“五十大板,是照着军中的规矩打的,一板都不曾含糊。打完之后,整个后背到腰臀的皮肉几乎烂透了,流血不止,高烧了三天三夜才退。”
冷确说到这里,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他也算是半个大夫,什么样的伤没见过,可当微生樾让人将那些伤一道一道刻在自己身上时,他第一回觉得,这位主子疯得不轻。
“主子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冷确垂下眼睫,“说“这样算不算还清了”,又说“你别死”,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越九蹲下身去,蹲在榻边,与微生樾的脸平视。
微生樾昏睡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下青黑一片,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人,竟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胸腔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怒气,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