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节 不觉晓生
('“这些是你何时时抄的?”
“十岁到十四岁之间,抄了四年。”玄无欲在一旁铺好了一张新的宣纸,研好了墨,将一支狼毫小楷递到越九手中,“今日只抄一小段便好,不必勉强。”
越九接过笔,在纸上试了试墨色,抬眼看向玄无欲,“你抄什么,我便抄什么。”
玄无欲便从经本中挑了一段最短的,约莫二十来个字,用指节在经本上轻轻点了点。
越九凑过去看了两遍,将内容默记在心,便提起笔来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与玄无欲的字截然不同。
玄无欲的字沉稳内敛,像是深山里的古松,每一笔都扎扎实实。
越九的字则恣意张扬,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子不肯被束缚的野性。
两个人抄同一段经文,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是山中高士,一个是江湖浪客,反差极大。
越九看了看对比,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将自己的那张纸拿起来对着光端详了一番,随后转头看着玄无欲笑,“如何?”
“字如其人,你的字里有一股气,很鲜活。”
山中无闲事,日影缓缓移。
抄完几段经文,越九伸了个懒腰,将笔搁在笔山上,侧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快升到中天了。
“接下来做什么?”
玄无欲收好经本笔墨,抬眼望了望山间,“该去采药了。”
越九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走走走,这就走。”
玄无欲从屋内取了一只竹编的药篓,又拿了一把小药锄,转过身来看越九已经自发自觉地将药篓背在了自己背上,手伸过来:“药锄给我。”
玄无欲将药锄递给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药篓的背带,又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一件薄披风给他系上,“山中草木深,露水重,莫要着凉。”
越九任由他摆弄,等系好了披风便一把拉住他的手往院门走,“快些快些,我还不曾采过药呢。”
玄无欲被他拽得微微踉跄了一下,眼底却全是纵容的笑意,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领着他走进了山中。
“这是柴胡,可治风寒发热。你瞧它的叶子,细长的形状,茎为直立,采时需连根挖起,根才是入药的部分。”玄无欲蹲下身,用手中的药锄轻轻拨开柴胡根部周围的泥土,示范如何在不伤及根须的情况下将整株挖出。
越九蹲在他旁边,看得仔细,“这山里到处都是?”
“山中草药遍地,只是不识得的人路过千百回也看不见。”玄无欲将挖出的柴胡放进越九背上的药篓里,又指着不远处一片泛着紫色的细碎小花,“那个是黄芩,根入药,性寒味苦,能清热燥湿。你走近些看,它的花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味。”
越九走过去俯身嗅了嗅,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说不上好闻,但很独特。
两个人肩并肩在草丛中翻找,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
采了半篓药草,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玄无欲带着越九换了个方向,往更深的林子里走去。
“这山中猎物不算多,但亦能遇上些野兔、山鸡。”玄无欲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巧的弹弓,递给越九,“从前我便是用这个,不可用弓箭,修道之人不伤生灵过甚,够吃便好。”
越九接过弹弓试了试手感,皮筋有些硬,力道不小。
他在手中掂了掂,“用这个打猎,你这手功夫倒是厉害。”
“练得多了,准头自然好。”玄无欲从地上捡了几颗大小均匀的圆形石子递给越九,“要不要试试?”
越九将一颗石子放进弹弓的皮兜里,拉满了弦,目光在林中搜寻了一圈。
忽然看见前方二十步开外的一棵矮树上落着一只灰色的鸟,正歪着脑袋理自己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