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节 叫我阿姨
('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一个当了七年禁军的人,从来不用躲。门口站着就是站着,巡逻就是巡逻,每一步都是圣旨画好的。可昨天他在偏殿门口站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今天干脆连来都不来。
晏辞等了整整一天。从午时等到申时,从申时等到酉时。窗外的天色从铅灰变成墨蓝,殿里暗下去,只有烛台上剩了一截蜡烛还在烧,火苗一蹿一蹿的,把帐子和墙壁之间的空隙照得忽明忽暗。到了傍晚,殿外传来换岗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了停。靴底磕在石板上,三下。停了。又三下。走了。晏辞闭上眼,手指攥着锦被,指节泛白。
他不能再等了。昨天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那个"带我走"一旦落地,就不是一句话了——是陆峥脑子里一根拔不掉的刺。这根刺不能让它凉,一凉陆峥就会说服自己把它拔了。他必须趁这根刺还在肉里,再扎深一寸。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脚踝上的银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每动一下,脚腕上溃烂的血肉就被铁环磨得生疼——不是蹭,是咬,铁环的锈边像钝齿嵌进伤口边缘的嫩肉里。他咬着牙,忍着那股钻心的痛,一点一点地往下挪。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滑下来滴在锁骨上的旧伤上,冰凉的。
脚刚落地,腿就软了——不是软,是没有知觉。小腿肌肉萎缩得太厉害,膝盖以下像别人的。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眼前发黑。可他没停,用手撑着地,拖着那条至少十斤重的银链,一点一点往前爬。
银链在地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回声。每爬一步,脚踝上的伤口就裂开一分,鲜血顺着链扣往下淌,在金砖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他的手在发抖——是饿的。三天只喝了几口凉粥,胳膊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每次换手都要喘一口气。袖子磨破了,胳膊肘蹭掉了一层皮。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脑子里已经没有距离了,只有下一口气。手指被金砖冻麻了,反而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不能停——一停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终于,殿门被推开了。
陆峥站在门外,脸色铁青。他本来打算今天也不进殿——在门口站一宿,跟影一说换岗的时候他来盯。可他推开偏殿的门想从侧廊绕过去的时候,先看见了地上一道拖出去的血痕。他顺着血痕看过去——晏辞趴在地上,银链拉得笔直,脚踝血肉模糊,脸惨白如纸。头发散了,一缕一缕黏在脸颊上,被汗和眼泪浸透了。嘴唇咬破了,下唇上干涸的血迹染成深褐色。可那双眼睛——在快要烧尽的烛光里,眼眶和眼尾红得惊心动魄,像两道没止住的血从眼白里渗出来。
"公子!"陆峥的声音都变了调,几步冲过来,伸手要去扶他。
晏辞抬起头。
那张脸——
陆峥僵住了。
晏辞仰起头,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红得厉害——不是哭红,不是风吹红。是从眼眶深处被绝望熬出来的红,像血从血管里挤到眼白底下再被眼泪稀释了。他嘴唇干裂出血,嘴角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在哭。是在维持一个把最后一张牌打出去的人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又轻又弱,在空旷的殿里却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陆统领……求你,带我走……"
陆峥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只手握了七年刀,掌心里全是刀柄磨出来的硬茧,从来没有抖过——雪地里拔刀不抖,从血泊里拖人也不抖。但现在抖了。五指僵着,收不回来,也不敢往前。
"我不想被困死在这里……"晏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句都要喘一口气——不是装的。肺活量已经退化到不如一个老人。喉咙里像堵着棉花,把声音压得又扁又薄。眼泪蓄在眼眶里,没掉——不是憋住了,是流了太多,眼睛干得发涩。"我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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