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节 叫我阿姨
('望
影一今天搜得格外仔细。药炉翻过来,炉底的灰拨开看了。袖口从腕子撸到肘,翻了面又翻回去。云溪举着胳膊让他搜,嘴抿成一条线。
"行了没?"
影一把药炉递还给她。没说话。
她端着炉子往里走。这殿她进过多少回了——端药进来,搁下碗,拿上空碗走人。一句多的都不能说。有回她多问了一句"公子昨晚睡得好不好",门口暗卫咳了一声,她当天就被拦在外头晾了半个时辰。从那以后进来就闭上嘴,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今天不一样。谢临渊早上丢了一句"让她陪着说说话"——破天荒头一回。
所以影一才搜得这么狠。
云溪走到内室门口,脚自己就停了。殿里还是那股味——药味、炭火的焦味、还有闷久了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浊气。地上铜盆里泡着早上换下来的纱布,边角泛黄。窗户没开。他连窗都不开了。
然后她才看晏辞。
晏辞靠在床头,脸白得跟身后的墙分不出界线。肩膀的骨头在布底下支棱着,隔着衣服都能数出来是几根。搭在被子外头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宣纸上没干的墨,随时要洇开。
晏辞的左脚露在被子外头。脚踝上一道疤,皮肉皱缩着,颜色暗得像块老树皮。那只脚踝比右脚瘦了一圈。整整一圈。
云溪盯着那道疤,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药炉搁桌上,跪到床边。膝盖磕在地砖上闷闷响了一声,她没觉出来。伸手去握晏辞的手——凉的。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出声。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面上,洇开好几摊深色的印子。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攥着晏辞的手越攥越紧。
"公子……"
晏辞看着她的眼泪砸在自己手背上,没躲。
"行了。"声音很平。"别哭了。"
"他怎么能——"云溪的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话是从牙缝往外挤的,"把公子关成这样——瘦成这样——脚上还——他配吗?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