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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瘦弱的小姑娘被推倒也不敢放声大哭, 哭声像和刚出生的小猫差不多。

“你娘就是克死男人的丧门星,你一个赔钱货凭什么吃糖!”

两颗彩纸包裹的水果糖成了战利品,被个子高些的瘦弱小姑娘高高举起,炫耀似地继续说着难听话。

“她就是杨桃花。”曾舅妈眉头紧蹙, 也没想到在介绍人口中听话懂事的孩子竟然是这副德性。

罗晴深吸了口气, 开口:“还是算了……”

话音还没落, 杨桃花刚抢到手的糖就被个子稍矮些的小姑娘一把抢过去塞进了嘴里。

林晓看得分明, 糖纸应该都没剥。

“小贱蹄子!”杨桃花气得五官都跟着扭曲起来, 捡起路边枯树枝就抽打过去:“让你抢我的糖, 让你抢我的糖!”

另一个小姑娘被噎得直翻白眼都不肯吐出来, 或许刚尝到点甜就已经吞下了肚。

“唉!”曾舅妈也没了一开始的积极,无奈地冲几人摆摆手:“小的就是杨莲花,连糖纸都吃,也不怕拉不出屎来。”

“你才是小蹄子, 奶奶说你是骚狐狸。”杨莲花得意地扬起脸,细瘦双手不甘示弱地掐着杨桃花腰上的肉。

“你个不要脸的烂货, 以后我进城成了城里人,你就等着奶把你卖给赖瘸子当媳妇吧!”

“人家要领养也是领养我,我才四岁, 我才是城里人。”

十几面开外,几个大人将姐妹俩吵架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林晓摇了摇头,拍拍罗晴胳膊:“我们走吧。”

罗晴点头,人却一步都没动, 而是反拽着林晓手臂问:“晓晓, 你眼神好帮我看看,被推倒的小姑娘是不是受伤了?”

去年哭得太狠,今年罗晴发现自己视力下降了不少, 有些细致地方看过去模模糊糊的。

林晓凝神仔细看去,眼皮一跳。

“小姑娘伤着脸了。”

那小姑娘坐在雪地里,脸上挂着泪痕,通红的脸上一道血印子从鼻梁延续到了嘴唇。

“杨家那两个丫头下手真狠。”韩煜也跟着皱眉道。

那么长一条口子,不是树枝就是指甲,反正肯定用了不小的力气。

作为大夫,特别是一名妇产科大夫,罗晴的本能促使她不能装没看见。

“去看看。”陈俊峰先迈步走了过去。

杨家两个女孩的秉性已毋庸置疑,领养的事肯定不会再提,他倒是担心杨家姐妹俩内讧完又继续欺负小姑娘。

陈俊峰走过去,沉下嗓子呵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谁叫你们欺负人的!”

两道高大身形往前一站,压迫力十足,吓得扬家两个女孩子瑟瑟发抖,头都没敢抬就撒腿往村里跑。

罗晴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将跌坐的小姑娘拉起来,摸了摸她额头。

“额头有些发烫。” 林晓看她穿着的棉衣破烂得都露出了里面发黑板结的棉絮,伸手从包里拽出那两件洗干净的旧棉衣。

“你家住哪?我们送你回去。”

让这么小个姑娘独自抱着棉衣回去,林晓担心杨家两个丫头半路会冲出来抢走。

不是有可能,而是绝对会。

那两人此刻就躲在一个院子边,悄悄观察着这边。

“你们是谁?”小姑娘偏头躲开罗晴的触摸,像只警惕的小猫。

“我们就是路过的叔叔阿姨,看你受欺负了所以过来看看。”罗晴声音温和,看着小姑娘的眼神充满了疼惜。

小姑娘又多看了罗晴和林晓几眼,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点头。

“我家就住那里。”

一栋破烂茅草屋静静矗立在村子外,与村里连片的石屋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和这个阿姨送你回家吧。”罗晴轻轻牵起小姑娘,冰凉粗糙的手心让她一怔,眼眶不禁酸了起来。

林晓将棉衣披在小姑娘肩膀上,看似随意地问起了刚才抢糖的事。

小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挠头随着讲述越垂越低,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往下滚。

那颗水果糖是她用在山里找到的一捧松子跟村里其他小孩换来的,本来是想带回去给娘甜甜嘴,没想到才走没多远就被杨家姐妹俩抢了。

“你家大人呢?”

韩煜先看了圈茅草屋四周,没瞧见有大人走动,奇怪地问起。

“我妈在屋里躺着,我爸上个月下河捞鱼……没了。”

“……”

随着几人停在茅草屋前,林晓听到屋里隐隐约约有呻吟声飘出来。

似是女人刻意压低的痛苦呻吟,充满了悲切和绝望。

“你妈是不是怀孕了?”罗晴脚步顿住,慌忙摇了摇女孩的手又抬头对林晓说:“我怎么听着像是在生孩子!”

“三奶奶说我妈妈在生弟弟。”

小姑娘不懂什么叫生孩子,只晓得早上妈妈喊肚子痛,隔壁三奶奶一来就把她赶出了屋子。

“我们去看看,我听着像是不怎么顺利。”

轻轻敲了敲茅草屋的门,第一声没人应,连续敲了几声屋里有个人断断续续地问是谁。

罗晴还没回答,门已经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口水,一看就是刚被吵醒。

“你们是谁?”

“大娘你好,我们……”罗晴双手推着小姑娘往前走两步,又随意往屋里瞟了两眼,突然说道:“我是妇产大夫,我听着屋里的产妇生产好像有些困难。”

大娘眼睛一亮,急忙拽着罗晴往屋里走。 “你是大夫,来得正好,小花儿她娘天不亮肚子就开始发作,一直生不下来……”大娘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半天,说完产妇情况就拿起床边凳子上的围裙:“眼看就中午了,我得赶回去做饭,有啥事你们去找大队长就行。”

说着话人已经迫不及待拉开门走出去,生怕罗晴再叫住她。

茅草屋里光线昏暗,门边就是土灶,对面墙边靠着张木床,看着摇摇晃晃的。

“你们……你们……”床上的产妇刚张嘴就因为宫缩疼得呜咽一声,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身下的稻草。

林晓看过去。

女人很年轻,肚子高高隆起,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全是汗,身上盖着的旧褥子下已经湿了很大一片。

罗晴挽起袖子,先从灶膛里舀了水洗干净手,才去检查产妇情况。

林晓也没闲着,先把床边早凉透的水倒出去,再从墙角边的青石水缸里舀水进锅里。

等灶膛里火苗重新燃起,又把门开了条缝探出头去交代。

“舅妈,你们带着小姑娘先去大队长家,问问他卫生所在哪,给孩子开点退烧药,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先待着。”

“知道了。”

曾舅妈在外答应一声,给小姑娘裹紧棉衣抱起来,和侄子们一起进了村里。

“胎儿太大,而且看宫口的情况还有一会儿才能生。”

检查完产妇的情况,罗晴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林晓点点头,目光在屋里四处搜寻,总算在屋里找到个看不出颜色的破盆来。

烧得发红的木柴夹出来放到盆里,再端到床铺面前。

这屋里不烤火的话冷得和冰窖一样,产妇身体本来就虚弱,根本受不了寒。

做完这些,又走到床边问女人给孩子准备的包被和尿片在哪。

女人痛苦的呻吟中,摇了摇头。

“什么……什么都没准备。”

“……”

林晓点了下头,干脆利落地不再追问,从包里把带来的棉衣和毯子抽出来。

棉衣剪掉袖子,找来针线将缺口缝上,再把袖子裁剪开,胡乱地缝了个帽子。

林晓做饭的手艺不用说,可这针线活儿……是真不能看。

要不是她说这是孩子的包被,应该没人能看得出来是个什么玩意儿。

缝制包被的期间,罗晴一边给女人按摩肚子一边了解了些她的情况。

女人姓方,刚才离开的大娘是隔壁邻居。

他们家和大队里其他家关系不太亲近,邻居大娘是在小女孩恳求下才不情不愿地来了屋里帮忙。

难怪大娘走得如此急切,确实是担心她们忽然后悔又把人叫回来。

方霞丈夫因腿受伤从部队退役,回来才发现父亲去世母亲多年早已改嫁,老房子也因年久失修而垮塌。 他只能在村子外围搭了间茅草屋过活,后来娶妻生子,眼看着日子刚有点盼头,却在上个月失足跌落河里淹死了。

方霞哀伤过度不吃不喝,昨天又摔了一跤,肚子才会提前发动。

所以才没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做任何准备。

“一会儿我喊你用力你就用力。”罗晴站起来冷静地跟方霞交代,然后又让林晓把剪刀找出来煮一煮消毒。

就这么各自忙碌了大概不知道多久,屋外忽然又有人敲门。

“方霞妹子,我是你牛嫂。”

林晓看了眼方霞,等她开口决定。

“牛嫂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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