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驴车  韦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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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一夜无恙,说明这客栈掌柜并无恶意。

他上前扶起砚平:“别怕,大约是昨夜走岔了,我们今天走快些,往回走上官道,总能找到车马捎带一程。”

*

二人往回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听见身后有车轮轱辘声。

可是,还没到官道,在这野草丛生的荒郊,哪里来的马车?

砚平不安地抬头看向王開,后者的手已经按到腰间的剑柄上。

小路上,一架驴车自远方驶近。

这驴车看上去毫不起眼,可无人驱使,那驴却极有灵性地识途前走。

经了客栈一事,王開不自觉警惕起来,伸手将砚平往自己身后拨了拨。

驴车走到二人面前便停了,车厢上的灰色围帐被掀开,里头现出一张少女的脸来。

这少女面容和善,他甚至觉得有几分面善?

她眉眼弯弯地瞧着他:“郎君脚程真快,相逢即是缘,是否要捎你一程?”

这难道是刚刚一同出客栈的青衣少女?

王開试探着问:“娘子从客栈出来去了何处?客栈又去了何处?”

谁知少女身后又现出一个红衣身影。

这不正是昨日他在道旁遇见的女子?!

红衣女子见是他,浓眉立马耸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又是你?还赖上我不成?”

青衣少女好脾气地回头,朝红衣女子笑了笑:“娘子稍安勿躁。”

红衣女子努了努嘴,闷闷地不说话了。

青衣少女转而朝王開笑道:“我自然是去驾车了,至于客栈,郎君应该已经知道它的去向,因着车里都是女眷,还请两位郎君见谅,只坐于车前。”

车厢里隐隐有“呜呜”的声音传出。

这车厢中似乎还有旁人,是昨日那受伤妇人吗?

王開暗自思忖,但面上同样报以微笑,微微欠身道谢:“那便谢谢娘子了。”

至于坐于车前,砚平尚算接受良好,可王開平日大多御马,虽不习惯坐在车厢前的车轼上,可还是一声不吭地坐上去。待主仆二人坐稳当了,拉车的驴便又迈开了腿。 哪怕颠得慌,王開背靠车厢门,聚精会神地竖起耳,听着车厢里头的动静。

细碎的话语从车厢里传出,他听不真切,但足以断定,车厢里不止两人!

驴还在往前走,这小路不平,地上碎石不少,恰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厢剧烈地晃了一下——

砚平身子随着那车一晃,只觉得肋下一痛,人便不受控制地往身后倒开——

嗙——

车厢门被推开——

车厢从外面看着不大,可此刻看进去,却宽敞舒适。

车厢一角里有人缩成一团,正惊恐地盯着车前的主仆二人,喉间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这熟悉的呜咽声,王開昨日傍晚便听过。

这正是昨夜红衣女郎带走的妇人!

那妇人身上经过打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小腿处缠上了夹板绷带,可除了左脸上那条手指长的伤口,她无论是脸上还是捂头的双手都有许多细碎的伤口。

对他横眉以对的红衣女子正紧挨着那妇人,温声安慰着:“莫怕,我们在,这人伤不了你。”

青衣少女神色未变,含笑问道:“郎君所为何事?”

王開神色未变,侧身拱了拱手:“娘子们莫怕,我本无恶意。”

那妇人大抵认出了他们主仆二人,瑟缩着扯了扯红衣女子的衣角。

她的双唇无声地蠕动着,红衣女子低头仔细去辨她的意思。

王開当即反应:“她不能说话?”

红衣女子一脸嘲讽:“她被割了舌头,已经说不了话了。”

王開敛眉:“何人所为?竟如此残忍?”

红衣女子讽刺一笑,又轻拍了拍紧靠着自己的哑娘,不说话了。

这车里车外的气氛胶着,驴车还在往前走着。

“在下河东王開,正要去往长安,”王開朝车厢里拱了拱手:“敢问如何称呼各位娘子?”

“赤华。”青衣少女淡声应道。

见状,红衣女子不情不愿地答道:“娜热。”

“各位娘子遇上什么麻烦了?”王開问道。

“你管那么多事做什么?!”娜热拧眉,不耐烦斥道。

“娜热莫急,”赤华朝着娜热摇了摇头,又朝王開说道:“昨日哑娘被娜热所救,我今日见她二人可怜,便答应捎带一程。”

她二人可怜?

哑娘自不必说,可王開着实瞧不出来,这娜热娘子身上衣饰讲究,昨日虽不知她如何撂倒两彪形大汉,可看她背着哑娘毫不吃力,应是武力不弱,且大有可能出身武学世家。

他将信将疑:“若娘子能懂哑语,可否将哑娘的事告知一二,在下看可否帮她?” “这事一言难尽,”赤华面容沉静,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但长安却流传一句诗。”

王開的神色坦荡又坚定:“还望娘子赐教。”

“琉璃作瓦酒为泉,不闻鼙鼓只闻弦。”

“这是哪里?”王開不解:“这般奢华,难道是宫中?”

“那自是‘凡夫俗子’到不了的世外桃源,”赤华轻笑,双眸中了无笑意:“不然哪来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这青衣少女说话云里雾里的,王開还待再问,身旁的砚平惊奇地“咦”了一声:“郎君你看,到长乐驿了。”

前方驿站门前,高耸木杆上的红黑旗帜上写着“长乐”二字。

王開愣了愣,半晌没说出话来。

所乘驴车虽然看上去普通,可行进速度却比单骑都要快上许多,居然这么快便到长乐驿了!

待驴车停稳,主仆二人跳下车,王開微微躬身,拱手道谢:“谢娘子相送。”身后砚平也然。

赤华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王開,看向驿站门前悬挂着的素色帷幔,以及身着素服的驿夫……

长安,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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