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7章  南木松昀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下人有些唏嘘,此前九夫人登门的时候,不说光鲜亮丽,衣着也算整洁干净,可刚才他看到的九夫人,说一句衣衫褴褛都不为过。

裴风听得心头一紧,想要抬脚,但最后又缓缓放下,他不知道他现在出去要和娘说什么。

“去吧,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有些好奇,此前娘每月都会让人给你和你娘送去足量的衣食,怎么你以前倒像是被时时饿着一样。”

裴风皱了皱眉:

“兄长是说……三婶每个月都让人给我和我娘送了吃食?”

“不错,之前我在娘院子里的时候,听过娘和文心姑姑整理账册,只今年的六个月,就每个月都有,错不了。”

叶景和看向裴风,语气平静道:

“父亲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他既答应了你,便不会轻易失信。可你娘今日上门之言,只怕是你家生了硕鼠啊。”

裴风的身子有些摇晃,听到这里,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些知道这只硕鼠是谁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以前过得那么艰苦的日子,原来全拜娘所赐!

原来,他本不必每日绞尽脑汁的思考家中的生计、吃穿啊!

“兄长,我,我不想见她!”

心神巨震间,裴风头一次起了想要逃避的念头。 不见不听不闻!

就当,就当娘以前做的那些事从没有发生过。

叶景和看了一眼裴风,他并不清楚裴风曾经经历的种种辛酸苦辣,但那沉重的暮气,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么大的一个孩子身上。

正在这时,裴渡轻轻开口:

“为什么不见?你怕了?”

“我,我不是……”

“那就去见见你娘,看她能说什么。”

“可见了之后又能怎么样?见了之后,她,她还能是我娘吗?!”

“她是不是重要吗?我裴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都住在府上了,还有什么怕的?哥哥说过,有些事并不是不想面对就不会发生的,反而会因为犹豫而败北!你,想要未战先怯吗?”

“小渡,话不能这么说,这并不能算是一场战斗……”

“这怎么能不说一场战斗?我和娘,也曾生疏冷淡过,那时我虽然不知该怎么说,但心里是极怨娘的……可,其实很多事情是可以早早说清楚,避免发生的。”

裴渡倒是难得冷静的说着,他这辈子头一个最大的难题就是母子关系,若非哥哥从旁引导,他哪里有今日?

“可……九夫人恐怕与娘不同。”

娘以前纵使小渡待她冷淡,可是不管是衣食住行,哪怕是里面的一件里衣,她都不曾假手于人。

反观九夫人,她宁愿小风和她一起吃苦,也不曾为小风着想半分。

“那就更应该及时止损。哥哥,其实,我那天去见娘的时候,就抱着破釜沉舟之心。”

要是娘不愿意与他好,那他,也就不再理娘了。

叶景和沉默了,裴风听二人打哑谜,虽然听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可心中却隐隐有些明悟。

“那,那我去了。”

“走吧,我二人为你掠阵。”

裴渡跳下罗汉床,站在裴风身边,叶景和拍了拍裴风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

裴风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步子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想让日子再过回以前那样了,小渡说的对,他还有三伯,有裴家撑着。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了。

裴府门外,裴母身上原本的细布成衣夏衫被她当了,她身上穿着的是用粗布赶制出来的。

不过,不是裴家送给她那批完整的粗布,而是她剪了些布头拼凑起来的。

若不是当了夏衫和那匹粗布,早在大兄拿走家里的粮食后,她就撑不下去了,可她硬撑了半个月后,还是决定上门来找风儿。

那孩子……心里是有她这个当娘的的。

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裴母顿时激动起来:

“风儿!娘在这里!” 裴风看着裴母如今的穿着,不由瞳孔狠狠一缩,随后心里便泛起一丝怒意。

他在家的时候,哪怕出去挑野菜,也没有让娘穿得这么见不得人!

这才多久?!

“娘,您怎么来了?”

裴风在裴母面前还无法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裴母先是一怔,随后不由一巴掌打在了裴风的肩膀上: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进了裴家翅膀硬了,连娘都不想认了?”

“我若是不想认您,今天便不会出来。”

“你……你就非要这么和娘说话吗?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咱们娘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倒是想要和娘好好说话,可不是娘先对我动手的吗?”

“母子哪有隔夜仇,你还记恨起娘了!”

裴母顿时竖起了眉头,可裴风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还不知娘今日的来意是什么?”

裴母浑身一僵,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她竟有些说不出口,磨磨蹭蹭好半晌后,她这才低声道:

“风儿,娘,娘在家里快活不下去了啊……家里,家里都没有粮食了,隔壁的胖婶从咱们家面缸里挖了两大碗面呢!”

裴母干干巴巴的说着,裴风抿了抿唇:

“婶子一直照顾我们,便是她取十碗面都是应该的。况且,三伯让人送到家里的粮食足够娘吃四个月都绰绰有余,娘怎么会没有粮食吃?”

“哪、哪里会有那么多?”

裴母的眼神有些躲闪,裴风却定定的看着她:

“那些粮食是我看着管家一袋一袋装上车的,您的食量我心里有数,您喜欢吃黄豆芽,我还特意让管家多装了些黄豆。”

除此之外,他还存了私心求着管家送了些白糖,娘在他幼时做的那块白糖糕,那糯米的浓香,掺杂着白糖的甘甜,轻轻抿一口便入口即化,白糖的甜意凝在舌尖经久不散,他至今念念不忘。

这半月以来,他其实一直在等那块记忆中的白糖糕。

“我……风儿,娘也不瞒你了,粮食都被你舅舅带回去了,娘实在是没法了才来找你。”

“以前的呢?也是给他了?”

大概是裴风的语气太过平静,裴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那娘希望我怎么做?”

裴风这话一出,裴母的眼睛一亮,她强自按捺下声音的激动:

“风儿,娘觉着你现在比以前在家里精神多了,你三伯应该对你很好,只是,要是娘也能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衣食起居,咱们母子不分开不是更好吗?裴家那些下人哪有娘照顾的你仔细呢?”

“……”

裴风沉默了一下,这才轻轻道: “所以,娘的照顾,就是让我每天睡两个时辰就起身给您熬药,做早饭?每天下学哪怕有疑惑不解,也来不及问先生,便要回家给您继续做晚饭,生怕您饿着一点?这,就是您的照顾?”

裴母一时语塞,裴风随后转过身去:

“您的照顾我消受不起,您请回吧。”

“风儿,风儿!你真的不管娘了吗?!”

裴母对着裴风的背影呼喊着,但裴风没有停顿,哪怕此刻他的心像是被刀子一片一片的割开,他也没有停步。

他也不敢停步,他怕自己会不忍心。

等进了府门,叶景和和裴渡就在门口等着,裴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裴渡撇了撇嘴:

“不想笑就别笑,不过……你难不成要真的看着你娘饿死,要不我再去找父亲说说?”

裴风却摇了摇头:

“不。这件事必须一劳永逸,否则就会是一个无底洞!”

叶景和看着裴风眼中透出的坚定,不由得心中咋舌,他是个假小孩儿就不说,小风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真小孩。

他如今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见地,以前确实是被耽搁了。

裴渡听了裴风这话,两条小眉毛几乎皱到了一起:

“什,什么一劳永逸?”

“我刚才已经问清楚了,我家之所以一直没有粮食,都是因为她贴补我舅舅了。

既然如此,让我舅舅他们离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见不着,她又能贴补谁?”

裴渡听的都愣了一下:

“什,什么叫最好一辈子都见不着?”

裴风眼帘低垂,轻轻道:

“我长这么大,虽然只有平时过年的时候会见两位舅舅,但他们身上都有一股臭味,那是经常在赌坊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

裴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娘生他一场不容易,他便是心里再怨对他娘,也不可能让他娘就这么被人不明不白的坑害了去。

既然,他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人,那就解决了问题!

裴渡听懵了,他总觉得裴风这话的意思似乎有些不大好,不由求救的看向叶景和。

叶景和这会儿也缓声开口:

“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兄长莫不是要劝我?”

“此法蠢钝,不可行。你可莫忘了,你将来是要科举入仕的,即便你用了这种法子,逼着你两位舅舅远离青州,但这岂不是授人以柄?”

“那,那我能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像水蛭一样趴在我娘身上吸血,把她吸到死吗?!”

叶景和绷着脸,看着裴风双眼通红的模样,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笑着道: “笨!你才多大,这种事就该交给大人去烦恼!走,去找父亲,他一定有办法!”

而远在书房的裴清河这会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他怎么觉得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