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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这小哥是真年纪小, 等你大了,回到家有口热饭,有个软乎乎的身子抱着, 你就知道多好了!”

“被子晒好了, 抱着也一样软和!”

叶景和不甘示弱的说着,反正他两世都没有动过凡心,这会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男人只是一笑, 随后, 一行人进了正厅。

不多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滚烫的茶水与精致的茶点, 男人捏起一枚精致的点心, 粗壮的手指间,点心越发显得小巧玲珑。

“早就听闻青州好精细之物, 此前行商之时,只从此地匆匆而过,不曾感受风土人情,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您是行商之人?不知您都去过哪些地方?”

“哪些地方?哈哈, 小哥, 这你可就问住我了,咱们这种人自然是哪里能赚银子就往哪里去了, 南来北往, 春去秋来,就像……云安的燕子,打从会飞就脚不沾地, 除了下籽儿,从不落地。咱们嘛,也差不离了, 都是混口饭吃罢了!”

男人大大咧咧的说着,叶景和闻听此言不免有些失望,他对于大雍的风土人情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行结合,方能使学有所用,学有所成。

不过,男人还是很健谈的,他们走商之人,这一路的风景不敢说看的有多么仔细,但那经历倒也称得上惊心动魄。

等到男人说到自己带着人手,刚从山匪的手里逃脱,转头就遇到了地龙翻身时,叶景和呼吸一滞,他难以想象在这样落后的古代,遇到这种接二连三的危险人要怎么活下去。

可此时此刻,好端端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过往的种种惊险,似乎在向他展示人类骨子里的坚韧。

“……那地龙翻身来的又凶又险,嘿,小哥,你见过土地张嘴吗?刚刚被人踩过硬邦邦、还长着草的荒地立刻就跟怪物似的裂成了两半,一口就把人吞了下去,然后又闭紧了嘴巴,等你去看的时候,只能抓到一缕浮在地上的头发。”

一碗茶水,被男人喝的犹如烈酒一样豪爽,可这也挡不住他声音的颤意。

“咱们这些在外讨生活的,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可……那事儿过后,我三年没脸回去,等在南边发了一笔财后,我这才回到家乡,给那些死了的兄弟家里人送了一笔银子,算作是买命钱了……”

正在这时,裴清河从门外大步的走了进来,只见他红光满面,脚步轻快,可谓是心情大好。

“老爷。”

管家行了一个礼,男人遂起身抱拳:

“见过主人家,我等今日多有打扰!”

裴清河摆了摆手:

“不妨事儿,不妨事儿,是长风带你们回来的吧?都坐,都坐!你小子倒是溜的快,咱们府里一直是阳盛阴衰,让你多见见小姑娘怎么了?搞得好像人家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似的!”

裴清河看到叶景和,便不由嗔怪的说着,叶景和却绷着脸:

“我又不娶人家,见人家干嘛?”

“嘿,你还知道娶呢,我当你小子是要当什么铁石心肠的和尚了!”

叶景和不吭声了,裴清河这会儿也看向了男人,他眯了眯眼,在男人腰间的一个特殊纹样上扫过,随即道:

“阁下可是金池‘越关山’?”

关山难越,但他可越,足见男人的本事。

裴清河这话一出,男人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的看向裴清河: “主人家好一对儿利眼,那些都是江湖上的诨号,不足挂齿,我名齐震威,不知主人家尊姓大名?”

齐震威心里有数,他这名号在北边还能有几分响亮,可若是再往南走,他可没有那么大的脸,以为自己是什么名震天下的人物。

“青州,裴清河。”

“‘玉算盘’裴清海是你是什么人?”

“正是舍弟,此前,与清海书信来往的时候,便听他提过齐兄之事,若非齐兄仗义出手,只怕我这弟弟一时半刻还回不来。”

听到裴清河这么说,齐震威的身子微微放松,他抿了一口茶水,看了一眼叶景和: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只是,今日看来只怕要不了多久,玉算盘倒也不用来回波折了。”

家中有这么出息的子弟,来日朝中有人,又怎么会因为打点不到地方官员而被故意扣押呢?

“我们长风还小,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相逢即是有缘,我这就让厨房置一桌席面,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今日贵府有喜,我也好沾一沾这喜气,不醉不归!”

反正都是敞亮人,这会儿话也说得漂亮,没一会儿,裴清河就与齐震威把酒言欢起来。

但齐震威举起酒杯,第一杯却是看向了叶景和:

“今个是小公子的大喜之日,齐某在这里,就先向小公子道喜了!”

“多谢齐伯伯。”

叶景和连忙端起了手边的果酒,这是去岁的石榴酒,喝着带着一丝微甜,许是因为温过的原因,酒气几乎消散,只剩下浓郁的果香,就那么晃晃悠悠的滑下喉头,却上脸颊。

“哈哈哈,这才两口果酒,小公子就上了脸,人都说,上脸不醉人,看来以后小公子也是个千杯不醉的!”

酒喝了,这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叶景和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二叔在外面跑商的日子也不容易,二叔天生在数术方面颇有奇才,所有账目只过他的眼一遍,便能在心里算出结果。

这些年裴家能维持得住主支的脸面与财富,也少不了二叔的奔波。

这走商可不仅仅是将一地的货物运到另一地,低收高卖这么简单。

首先,便是入城税,百姓有百姓的人头税,商队也有商队的商队税。

每过一城,便要交一次,所以有些时候商队为了留出更大的利润空间,不惜走一些偏僻的小路,这也是他们容易遇到山匪的原因。

除此之外,商队也可以选择就近卖出货物,但行商之道素来讲究奇货可居,往往将当地不易得到的东西带来才能卖得出高价,这个选择大多数商队都不会选。

就说二叔这次的宝石,那就是用云安的茶,和丝绢从北地换来的。

这一来一回,便要跨三省,过十数州,一路上的风雨飘摇,艰难险阻,不足为人道也。

不光如此,还要思量着缴纳各种税费,此前,二叔之所以被扣下,便是因为那一地的知府在收过税后,还想要二叔上交足量的打点费,二叔没有给足,这才被连人带货扣下。

最终,还是齐震威这个“越关山”出面前线,这才让二叔得以脱身。

不过,等齐震威喝醉后,这才吐口,不是二叔给的孝敬不到位,而是因为有人看中了他手里的那一批货。

齐震威出手帮了一把,二叔也给他盘了三个月的账,为此,齐家名下的产业也被彻底的清洗了一次。

啧,他怎么有一些怀疑,这人是想要二叔给他打白工来着?

不过,叶景和看了一眼乐呵呵的裴清河,心中思忖着,恐怕即便这事是真的,爹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这人是真的在北边有人脉,给他打三个月白工,后面也算是正儿八经的搭上了这条线,以后再走也不会这么难了。

不过,这些弯弯绕都与叶景和无关,他真是信了那位越关山的邪,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千杯不醉的体质。

没想到,两杯果酒下肚,叶景和便觉得晕乎乎的,等他被石越扶回房间跌入软绵绵的被子里,顿时陷入了梦乡。

意识陷入混沌前,叶景和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软绵绵的被子和软绵绵的小娘子,让他来选的话,那一定是被子!

一夜无梦,等第二天叶景和醒来的时候,齐震威早就已经带着商队离开了裴家小院。

只不过,临走前,他还留下了一个小玩意儿,算作是给叶景和的临别礼。

“爹,这是什么?”

“这是血玉,这东西可不好找,等回青州爹找人给你刻个章,你如今也是秀才公了,也应该有自己的私章了。”

裴清河打趣的说着,随后将那一块血玉递给叶景和,那血玉触手生温,半红半白,漂亮的不像真的。

若不是叶景和确定自己现在在古代,看着这块血玉的原料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义乌仿制品了。

“既然此物珍贵,那人家为何要给我?爹你也是的,收这东西做什么,什么血玉白玉,不都是玉,一样的带。”

“啧,你小子还真不好骗!这血玉虽然难得,但是越关山手下有一座矿场,里面可不少好东西,这么点血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这些生意人都这样,这次也是赶巧了,正好你放案的时候被他们知道了消息,他这是赶着想要和你结个善缘呢。”

叶景和皱了皱眉,东西对人家来说虽然不算什么,可对寻常人家来说也是珍贵之物,就这么收了真的好吗?

“想什么呢?爹还能让你落人话柄,该回的礼我都已经回了,这东西在盛京不算什么,但在咱们这儿也是个稀罕物,你平日里拿着把玩也就是了。

好了好了,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快看你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收拾,咱们也准备回家了,你娘他们一定等急了!”

“咳咳,叔叔,我,我已经背下两篇文章了,你要来考校吗?”

王成望这会儿有些拘谨的开了口,叶景和随即将血玉收入袖中,看向他:

“好啊,你开始吧。”

王成望深呼吸了一下,脸上难掩紧张之色,谁也没有想到叔叔竟然可以免试放案,让他的时间都有些不凑手了,只堪堪能背得下两篇文章罢了。

但即使如此,这事对于王成望来说,他以前也是不敢想象的,毕竟曾经的他连看一眼书上的字都觉得晕的慌。

“咳咳,我要背的第一篇文章是三字经……”

叶景和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对上王成望不解的眼神,他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好,你背吧。”

三字经就三字经,能背下启蒙之书,也不错,有进步。

不过一篇三字经被王成望背的磕磕巴巴,中间停顿了不知多少次,但叶景和一没有呵斥他,二没有打断他,只是耐心的等着。

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王成望慢慢的适应下来,等到最后的几句,也变得格外流利起来。

“不错,从大字不识到能完整的背下一篇三字经,才用了短短数日,要我看那些先生说的什么朽木不可雕也都是屁话!明明是他们不会教人嘛!”

“叔叔,真的嘛?!” “真,当然真,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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