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南木松昀
一时间,整个公堂安静的彻底。
张寐张了张嘴,猛然从曹英的身后走出来,冲着叶景和拱手长长一揖:
“裴秀才,今日之事是我之过,我向你赔罪了!”
和今日被这件事闹得上了公堂相比,他无端端的冤枉了小自己八岁的孩子,更让他觉得羞于见人。 这会儿,张寐躬着身,半天不肯起身:
“张寐错了!裴秀才,对不住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若我可以做到,刀山火海亦可奔赴!”
曹英同样躬身一礼:
“我也一样。”
“我要两位这文弱书生,奔赴刀山火海做什么?”
叶景和看向二人,原本因为绷着脸而颇有气势的面容,随着他眉眼一弯,犹如春水般融化:
“我倒是听说两位之间有个赌约,赌注我很感兴趣,不知两位可介意再加一个人?”
“什,什么?”
“你知道我们的赌注?”
二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和,就连一旁的百姓都不由好奇道:
“长风公子,他们的赌注和赌约是什么呀?”
叶景和看向那位百姓,眉眼含笑:
“赌约嘛,便是谁能夺下今次府试的府案首,至于赌注……倒也没什么,只是败者随叫随到而已!”
“随叫随到?那这不跟贴身伺候的下人一样了?”
“啧,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我听说玉湖书院不允许学子带下人入学院,所以这赌约倒还挺实用!”
“没错!咱们长风公子都中了县案首,这玉湖书院怎么也去得吧,总不能让他小小一个人自己处理那些杂事吧?”
“……”
曹英和张寐听着一旁的百姓窃窃私语,不由抽了抽嘴角,怎么他们就这么能确定他二人必输无疑?
不过,叶景和已经给他们台阶下,二人也连忙接住:
“好!我们赌了!”
这会儿两人心里滋味莫名,没想到他们找着竟然还换来了这位长风公子不着痕迹的递了一个台阶,好让他们下来。
这一刻,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宋县那么多的学子都心甘情愿地同意免试方案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决定,即便是这裴秀才公输了,他们也不会让他履行赌约。
是他们理亏在先,又怎好欺负一个小他们这么多岁的孩子?
但曹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好教裴秀才知道,我二人只赌了一年随叫随到……”
曹英被一旁的百姓说的心里有些毛毛的,连忙提前打了预防针,万一这裴秀才真中了府案首,他总不能一辈子给他当当牛做马吧!
叶景和闻言也是一笑:
“一年就一年。”
看起来,这位曹英倒也没有他行文中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最起码还知道给这件事打个补丁。 倒是那位张寐,看起来真像是起错了名字。冲动莽撞的不成样子,若非曹英几次拦住,只怕今日的事态还会继续扩大。
眼看着三人三言两语的便将今日这件事说定后,王厚也拍了惊堂木叫了退堂,只是临走时给叶景和使了一个颜色。叶景和这才留在了最后,等人散去后朝后衙走去。
曹英和张寐出了府衙后坐在马车上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叶景和出来,曹英不由神色恍然了一下:
“看来这裴秀才与知府大人果然相交匪浅……”
若是这样,他没有利用这一层关系,将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秀才按死在公堂上,曹英都有些佩服他的气度了。
而一旁的张寐正低着头,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对,不对,他怎么能不在府里呢?他一定是骗我的,对,他一定是骗我的!”
“张兄,张兄,你还好吗?”
曹英满心奇怪的推了推张寐,但下一刻张寐猛的抬起头,原本的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
下一秒,张寐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喷的曹英满头满脸,等他意识消失前,入目便是曹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府衙后衙,叶景和刚一进去便被王厚迎着坐了下来:
“长风兄弟你也太好性儿了,要不是你给我使眼色,我非得要让那两人里子面子都没了!”
叶景和看向王厚笑了笑,心中却一片熨贴:
“我觉得王老哥以前也不是这样喊打喊杀的性子啊!”
要叶景和说,就是王厚坐在青州知府这个位置后,脾气那是真的好到没边了,就算被夺权,他也没有生气。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一个不识字的,要是管了府里识字人的是那这知府衙门怕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上一次,王厚这么生气,还是知道自己儿子被人算计的时候。
“我这是为了长风兄弟你啊,这读书人的清誉别提多重要了,若是今日这是真被他们两个把屎盆子扣在你头上,等以后你在外行走,一句不慎便会被人扣帽子的!
这是长风兄弟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前两天我在孙学政府上做客的时候,就听他说过一些盛京的朝堂之事。
有一个先帝时候的一个官员,那就是因为以前没有入仕的时候,被他的后娘污蔑过不孝,等到先帝将他夺情启用后,大家都对他躲得远远的。
后来,那个官员抑郁而终,大家才从伺候的婆子口中知道那官员又是在继母手中几次险象环生,差点没死在她手里,就这,等他当了官后,还日日问安侍奉汤药,结果……”
王厚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粗人,那些名声不能吃不能喝的要来无用,可是等听孙学政说了这个例子后,他顿时心下一寒。
叶景和听了这话,也不由沉默了一下,古代就是这样,有着时代的局限性以及愚昧性,可也正是因此才是某些人排除异己的好手段。
正如王厚举的这个例子,那官员被继母那样苛待,传不出半点风声,结果他不孝的名声宣扬的满京城都是,这不是明摆着的圈套又是什么?
让叶景和来说,那官员还是太老实了,被人冤枉还这么沉得住气,只知道自己内耗就不知道去找皇帝哭一哭吗?
就像,打游戏一样,只要你敢开团自会给你匹配旗鼓相当的队友!
叶景和就不信有人设下这个圈套能天衣无缝,他的敌人也不会盯着他。
不过,这一事也让叶景和明白在这个礼法畸形的古代,有时候并不是你只要做好自己,便可以安枕无忧。
那无数的明枪暗箭,可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王老哥的顾虑我自是知道,不过今日这事大家都是站在我这一边,若是我在以势压人,倒也难免有盛气凌人之嫌,况且我也没放过他们,不是吗?” “长风兄弟,你说的是那个赌约,可是这赌约要你一定能考中府案首,要是万一……”
“要是万一我输了,那我也认了,况且王老哥,我也不是什么喜欢吃亏的性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今日这事,你就应该两不相帮。”
“那怎么能行?长风兄弟,你这就是打我的脸了,我——”
叶景和打断了王厚的话:
“王老哥,那两人十五岁得中县案首,也不是浪得虚名,你是青州的知府,他们来日若在科举中取得骄绩,与你的升迁也有裨益。”
“呃,我要升迁做什么?青州这么大块地方已经够我愁的了,若是真让我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我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当然我的意思,这并不仅仅是王老哥你的事,那两人的策论我都看过,他们虽然目前看起来在为人处事上有些许瑕疵,但底子倒也没得说,以后,说不定你还有跟他们一起共事的机会呢。”
叶景和玩笑的说着,王厚哼了一声,又和叶景和分享了一下,最近儿子终于知道上进了,他也重新请了一个先生开始好好读书的事,然后这才恋恋不舍的让叶景和离开了。
这厢,叶景和刚出了府衙的大门还没走几步,便被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唤住:
“裴,裴秀才公,请留步!”
叶景和回身看去,他将县试时宋少文的面容和他的座次号在脑中对照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
“你是,宋县的宋少文宋学子吧?”
宋少文有些惊愕的张开了嘴巴在原地呆了几期后,这才道:
“您,您知道我?”
“县试放案的时候,我看到过你的座次,之前覆试又见过你的脸,两相对比认出你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你也是一个极为优秀的人。”
叶景和这话倒也没有夸夸其谈之嫌,毕竟能在现世的数百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那五十人,便已经很不一般了。
可是宋少文不这样想呀,他一想起自己此前种种阴暗的念头,纵使他后面放下了,可对着叶景和也有些抬不起头,更何况今日他似乎还给叶景和招来了一场无名之灾。
“我,我叫住裴秀才公是想对您说一声对不住!今日之事都是我起的头,不过都是那白衣秀才说话太不好听了,我才忍不住开口,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受控了,对不住了,裴秀才公,让您还来跑这一趟!”
宋少文低着头拱了拱手,随后便僵立在原地,仿佛一个等待判决的人,但他等了许久,却只听到一声有些清润的笑声。
那笑声似一片羽毛拂过了他的耳尖,有落在了他的心间,痒痒的,暖暖的。
“你说了这么许多,我倒没有听出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倒是当日县试时,我便钦佩诸位的人品德行,今日好容易见到宋兄,不知可愿与我在府上叙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