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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林清言看了一眼号牌, 嗯,六十一号,还是个看着年岁尚小的少年人。

不过, 如今青州有义国公坐镇, 断无徇私舞弊的可能,他小小年纪便能坐在院试的考场,想来非寻常人。

叶景和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光线一暗, 他不由抬眼看去, 便对上了林清言有些探究的目光。

考场之中,不便起身, 更不便言语, 叶景和望着林清言看向自己的目光,他抬起手, 摇动了一旁的铃铛。

铃响交卷。

不多时便有兵将拿来准备好的木匣,将叶景和桌上的考卷收拢起来放在匣子里封存好,叶景和这才收拾好东西, 起身冲着林清言拱手一礼。

考铃响过, 周围的考场多有骚动, 唯独那寄身于小小号房中的少年面上波澜不兴,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庞上只有一片沉静, 林清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竟在这么一个半大少年郎的脸上看到了不似他这般年纪的沉稳。

林清言深深将少年的模样记在心中,略一颔首,便又继续开始巡考。

果然还是前面那些考生自己学艺不精, 连这样年岁的小少年都知道的东西,他们那些人不知道才有问题吧?

“公子,您在这儿等候即是。”

兵将将叶景和领到一旁的空地上, 遂转身离开,等人离开,叶景和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这也算是给主考官留下了印象不是?

不过,倒也不知道这位主考官,好端端的为何要来巡视考场,但自己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那就足够了。

叶景和提着考箱放在一旁,靠坐在一片树荫下,只等着太阳落下,放考铃响。

之后,也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但叶景和抬眼一看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故而也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次的考题真的太奇怪了!考前,先生还特意让我等做了许多策论,就连一些偏门的书也有所涉猎,可谁知道这次的考题竟然多是田亩丈量一类的问题!”

“就是说啊,不光如此,还有粮食田产,出息税收之类的,这应该是算经一类,怎么也应该是复试的考题才对。”

“好了……主考官大人的心思,其实我等可以揣测的?如今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毕竟要不会是大家都不会,又不是他们不会,别人却会了。

到时候排了名,看到情况不好,主考官总会松一松手的。

叶景和听了一耳朵,心里默默想起刚刚与主考官的对视,那位大人如今虽已年过而立,可依旧俊美异常,观其出题风格,应当是属于实干一派的。

若是如此,明日的复试,或许他的题目会在这方面有所倾向。

正在这时,一道有些惊喜的声音响起:

“裴总事!刚才我一听到铃响,就知道您肯定出来了!”

那考生一脸激动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微微一愣,随后道:

“你是,陶立?”

“裴总事果然还记得我,原来当初您说您对我们所说的信息过目不忘是真的呀!”

陶立不由得有些惊喜,他和裴总事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裴府那一次之后,即便回来述职也没有见到裴总事的真人,却没想到只那一面之缘,裴总事竟真把自己记了下来!

“哪里哪里,陶兄言重了。” 叶景和微微一笑,这位陶兄本就精通算经,据说是可以双手同时打两个算盘,算两本账的奇才,他的母亲乃是东州豪商的女儿,天生的本事。

“该是我要感谢裴总事才对,如果是没有您当初提点,断没有今日的我。”

陶立拱手一礼,他的态度放的十分恭敬真诚,没有半点在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面前低头的不满,一直惹得一旁的其他考生纷纷侧目。

叶景和连忙扶住陶立,他唇角含笑:

“谢我做什么?陶兄能有现在都是你用努力与汗水换回来的,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若要感谢,应当是我感谢陶兄当时的仗义出手。”

陶立闻言却不由得汗颜,裴总事说话做事谦和,他却不能不记在心头,那青史留名的机会,包括这次度过院试的及时雨,无一不是裴总事给予。

他如何能不感念?

“待此次院试过后,裴总事可是预备要入容山书院读书?”

正试一过,陶立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拿下秀才功名已经稳了,但是他还想追随裴总事。

“家中长辈已有安排,应是玉湖书院。”

叶景和手握玉湖书院的院长的手书,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反倒是陶立听了叶景和这话不由一愣,随后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玉,玉湖书院吗?”

如果说容山书院是青州读书人的白月光,那玉湖书院就是整个锦川省读书人的白月光。

只是,玉湖书院入学十分苛刻,非尖不掐,非能勿入。

若说容山书院他还有追随的可能,玉湖书院他便只能望而却步了。

“正是,原本应该在府试结束后便去书院报道,只是后面都被事情耽搁了,好在院长肯宽容一二。”

叶景和笑着说着,关于这件事,他还写了一封亲笔信送到玉湖书院,不过他的信或许没有什么分量,义国公却将他的私印落在了上面,院长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特权。

“若我是院长,也应对裴总事宽容的。”

二人的对话让一旁的几个考生心里不由得起了嘀咕,在一旁暗暗打量着叶景和,他们都是容山书院的学生,平日只在山上读书,如今磨砺多年终于能下场一试。

在此之前一群人没少打赌,今日谁能投一个交卷,但最终让他们没想到的,竟是一个比他们年纪还要小不少的少年出了头!

再一见那另一个考生对其那般心悦诚服,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

“在下容山书院江郁,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在青州,能在院试前便进入容山书院,非有大才,既有大势。

陶立闻言,忙拱了拱手:

“在下陶立,见过江兄。”

叶景和看向江郁,眼眸含笑,看着十分可亲:

“在下,裴长风。”

“裴长风……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长风,你是长风公子?!”

江郁一时错愕,他虽在容山读书,但是对于这位长风公子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当初他以小童之身,跟在知府大人身边平一州大疫,在他们这些人耳中听着就已经足够玄幻了,结果谁知道两载过后,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半年时间,先后夺下县试、府试的两试案首,于县试便已拥有秀才功名,现在这场院试,怕是他对那院试案首也是势在必得!

江宇随即想起,刚才他过来时看到少年一人半倚着考箱,阳光落在他一半脸上时,整个人熠熠发光的模样,一时间心中苦涩,为战先怯。

叶景和是知道容山书院的,这座书院是建在山顶,里面读书的考生轻易不归家,没想到他的名声都已经都传到山上去了。

“不敢当江兄一句公子,都是外面人说的诨号罢了。”

江郁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长风公子应是实至名归,话说,方才我听这位陶兄又称长风公子一句裴总事,不知可有缘由?”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叶景和也没有隐瞒,只简单的说了两句,在他话音落下,不光江郁,连一旁的几个学子整个人都傻眼了。

“……那你们这不是相当于,在院试以前就已经做过无数次考题了?”

叶景和看向那考生,目光如电,那考生难得心虚了一下,叶景和随淡淡开口:

“想来,是主考官大人,闻听我青州近来修正鱼鳞图册之事,特意考问我等实务。

只是,此番修正鱼鳞图册之事裴清河让不少兄台劳累,这次参加院试的人数应当不是很多。”

叶景和这话一出,几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虽然在容山上耳目不通,但是先生的消息并不闭塞。

当初青州修正鱼鳞图册之事,还有不少玉湖书院的学子加入其中。

先生还曾经将那些学子几比作反面例子,让他们不要学习,潜心读书,待日后学成再大展宏图也来得及。

否则,只怕要成了那一瓶水不满,半瓶水晃荡之人。

可今日一见长风公子和陶立,江郁等人一时有些愣神,山间清读和入世修身,当真是不可兼得吗?

但,这个答案或许需要他们用半生去解答了。

日色暮去,放考铃响,裴家人第一时间将叶景和带回去家,没有一句多问的话,生怕累着了人。

只等回去,叶景和用热水泡了澡,解了乏,又囫囵吃了一碗鸡汤葱油面并两杯消暑生津的酸梅汤后,这便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里睡着了。

这一夜,倒是凉风习习,叶景和睡的很好,但等叶景和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伏在床边打盹的石越,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

“石越,石越?”

石越猛的惊醒,看到叶景和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少爷,对不住,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儿,我不是说了以后不用你夜里摇扇吗?”

叶景和自始至终觉得让人来做人肉风扇,有些太没有人性了,所以他平时虽然畏热,但也只是借助地利,开了前后窗,等穿堂风过时也能得些凉意。

青州倒是也有冰,只是当初大疫时,采冰人身子骨本就坏了,寿数不长,去了不少,年轻的采冰人长成的也不多,所以青州每年的冰都是有数的。

之前最热的时候,裴老夫人倒是说自己畏冷不畏热,将自己的冰例分给过叶景和等小的,但现在已经都过了夏,冰也就停了。

“哎呀,昨夜里天突然阴了,闷闷沉沉的,竟不起丁点风。我见少爷睡得不安稳,给您扇了会儿风,这才好些,原来想着等您睡踏实了我就走,没想到倒是我自个打盹忘了这事儿。”

石越笑嘻嘻的说着,叶景和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是,忘了走都没有忘记摇扇子,打量着我好骗是不是?去架子上第三排的匣子里拿瓶药油来揉一揉吧。”

“得嘞!少爷!”

石越高高兴兴的去了,叶景和不由得摇了摇头,你说这都是什么人?不让他累着,他自己还不愿意了!

等洗漱好后,叶景和站在窗边,外头还是闷闷的,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像是被牛舌头舔了一遍,汗津津,湿漉漉的。

一直等到傍晚,一场倾盆暴雨,这才猛然泄下,石越撑着伞,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吃食:

“老爷和夫人本想请少爷过去蒹葭院用饭,谁想这雨来的突然,可不敢叫您淋了雨,还有五日您就是复试了,可耽误不得!”

叶景和将手里的书放下,这是他趁着没落雨的那会儿去藏书阁里拿来的,不得不说,裴家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是世代积攒下来的藏书还是很多的。

考虑到自己对于主考官的偏好推测,叶景和这会儿手里拿的是关于治水的书,治水这个东西要是没有亲自看过感受过,那是一窍不通的,不过好在叶景和还有一些现代的知识积累,二者相互交融着看,没一会儿就看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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