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9章  南木松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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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和目光平静的看着郑相宜:

“莫要因为旁人否定了你的性别,左右你父亲这一支只有你一个,我倒是期待哪天听说郑家出了一位女家主。”

郑相宜呆愣在原地,她深深看了叶景和一眼,良久,才轻轻道:

“如君所愿。”

翌日,三年一次的乡试正式开始,不大的小院里挤满了人。

虽然没有了石越,可是裴清河却从三更起就开始将叶景和需要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的整理好了。

裴母这次连裴家之前用的惯的厨子都带过来了,等叶景和起身的时候,正好可以吃到一顿丰盛的早饭。

“长风,这人参养气丸你带上,到时候如果是觉得挨不住的时候,就吃一粒。”

“哎呀,好好一个乡试,怎么这么糟践人,连续三天都在那鸽子笼大点的地方……”

裴母有些担心,双目含泪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自从长风来了东州以后,她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孩子,可她记忆中始终还是他第一次腼腆的喊她娘时候。

那就是她的孩子,只是没有托生在她的腹中罢了。

“哥,你一定可以!到时候,我还要和你一起在玉湖书院读书呢!”

裴渡和裴风也在今年彻底结束了院试,不过因为他们两个在童生三试时打的有来有回,所以倒是没有拿到小三元的名头。

可前两名往往都是这二人轮着来,一时间,整个青州谁人不知道裴家一门三杰?

“兄长,我和小渡等你出来。”

叶景和看着众人,一手一个将两个弟弟的头发揉乱:

“知道了知道了!等这次考完乡试,带你们好好在东州玩一玩。”

等到了贡院外,叶景和从裴清河的手中接过了考箱,朝里走去,那数次乌漆麻黑的天色都透着几分熟悉。

而这里也正是幼鹰翱翔于天地的起点,恰如黎明前的黑暗。

等坐到了考棚里,叶景和将自己本次的号牌悬在外面,这一次他是五十一号。

等将桌板拆分成桌椅后,叶景和坐在里面,一应东西整理好,这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回忆起关于主考官的信息。

大雍乡试的主考官是从京中的四品大员中抽签决定的,等抽过签后,那官员会根据签文上的地名从礼部领了差事,秘密抵达贡院。

而这,为的是最大程度的防止在本场考试中出现徇私舞弊的可能。

当然,风云卫若是动真格也能查出这位主考官的身份,只是叶景和并没有这个打算。

此时此刻,叶景和脑中的除了关于主考官的猜测以外,更多的还是连奉贤昨天浑身鲜血淋漓,却非要抬着头向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模样。

字迹…… 叶景和觉得他与真相隔了一层轻纱,只要轻轻推开就能拨云见雾,但这纱又似乎重过千重山。

很快,乡试的考题被分发下来,随着铃响,叶景和开始将考题摊开,一一将题目大致看过。

乡试第一场的题目比较基础,大部分都是叶景和曾经在书院做过的题目变种的。

所以这第一场他写的很是顺利,当然这里面最难堪的一件事应该是这三天内都不可以随意去上茅厕了。

毕竟,这里是一本小说的世界,实际上借鉴的制度也与现代的科举十分相似,只要去了恭房,等考生回来后,考卷就会被盖上大名鼎鼎的屎戳子。

任你文章锦绣万千,只要有那屎戳子在,阅卷官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叶景和在开考前被先生和温家兄弟都传授过这里面的门道,所以早饭并没有吃的太多,后面饿了便含一粒人参养气丸吊着精气神。

但要是寻常没有这个条件的学子实在憋不住了,便会用自己的袜子或者衣裳解决,以至于出场结束后,整个考场的味道都十分一言难尽。

等第一场结束后,叶景和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褪了一层皮,但从贡院出去的时候,看到来接自己的裴清河,他下意识的一个后退:

“爹,你可有准备新马车,我可是给你说过了的,我不和你同乘一辆!”

他可不想这么一身脏污的和爹坐在一起,他怕熏着他。

“你这孩子,你也不看看这贡院有多少辆马车等着来接人呢,要是再多添一辆,咱们怕是都挤不进来!好了,自家孩子又不嫌弃你,怕什么?”

叶景和尴尬后退,裴清河强行扳着少年的肩膀将他压上了马车,一上马车,叶景和便有些昏昏欲睡。

饿了这三天,叶景和对于饥饿的感知都是一阵一阵的了。等回到了小院,刚下马车,他才觉得脚下一软,那饥饿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回来了?快进来,家里的吃的都准备好了,先不忙去洗浴,填饱肚子再说!”

叶景和难得涨红着脸,拱了拱手:

“那娘你先去歇着,我自己吃就好了,免得熏到您。”

“你这孩子!罢了,我若是在这,怕是你也吃的不自在。听说你喜欢吃巷口那家的素面,我让人也买了一碗回来,这会儿正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你既不让娘在这里守着,但那你吃的时候也要有个度,先垫一垫,缓着来,莫忘了喝些养胃的汤水。”

裴母细细叮嘱着,母亲的温柔,犹如一股甘泉滋润了人心。

叶景和每一样都捡着吃了一些,又喝了一碗山药炖鸡汤,那山药炖的烂烂的,连鸡肉都是脱骨的,黄亮鲜香的鸡汤中带着山药淀粉沉淀出来的黏糊口感,喝着十分的暖胃。

但,叶景和却从这里面喝出了妈妈的味道。这汤,是娘的手艺,虽然娘平日里下厨不多,但是他吃过的每一次都无法忘记。

等将肚子填饱后,叶景和飞快地洗了一个澡,便躺在床上入睡了。

所谓乡试,都是九天六晚,也就是只给他们一晚的时间补充体力,第二天一早又要进入考棚继续应考。

而这时,叶景和曾经属于习武之人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前两场乡试考完,他虽然面色憔悴了一些,但好歹能正常走出考场。

但反观其他大部分考生等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都已经两股颤颤,看到自己的的亲眷后,直接就厥了过去。

人群中,叶景和随意回头一看,目光便定在了那里,他看到了连奉贤。

连奉贤此刻在下人的服侍下上了马车,只是和其他考生身旁有殷切叮嘱或是低声询问的亲眷不同,他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轿帘微晃,连奉贤透过缝隙看到了裴家的马车,也看到了那位裴家主是如何的和蔼可亲,甚至还在叶景和上不去马车的时候,他反手托了叶景和一把。他那样仔细,那样体贴,像极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若是只看父子两人之间的互动,谁能想到他们只是一对义父子呢?

“少爷,走吗?” 连奉贤坐直了身子,回了一句:

“走吧。”

马车辘辘向前行驶,连奉贤垂眸看着自己腕上已经不再雪白的纱布。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达到目的轻易不肯罢休。

幼时,他只听了那秀才读过几遍书,便可通篇背下来时,他只是想要为自己挣来一个读书的机会,可是没想到主支竟然在这个时候找上来了。

爹娘当然舍不得他,但……他在那天使计让自己染了风寒,娘熬好的药他也只是浅浅饮上两口,便悄悄倒掉,就为了让自己的病情加重。

他那时是真的差一点死了的。

他知道,家里并不富裕,爹娘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拖垮整个家。

所以,在知道爹娘拿了那三百两银子离开云州的时候,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如此聪明,只有成为主家的公子,才能将自己的聪明发挥到最大的程度,才能不再过那些他如今都不愿意回想的苦日子。

只是,他本以为和自己同样出身,同样家世的裴长风会和他一样是生在黑暗中的人……他们,应该是同类才对。

可是,他怎么能那么磊落,那么光明?

“裴兄,这一次我已经提醒你了,能不能参悟就看你的本事了。”

连奉贤喃喃着,然后缓缓解开了手上的纱布,看着那已经结痂的一条血线,将那上面的血茄缓缓的撕了下来,抽疼的肌肉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

八月十四,是本次乡试的最后一场,也是大多数学子身体和精神崩到极致的时候。

叶景和在前来的路上,已经不知听到多少学子在崩溃之下的哭喊。

但哭过喊过之后,还是要将眼泪抹掉,再次迈进贡院的大门。

出人头地四个字写来简单,可行之万难。

而此时此刻的考生们,便如同行在巨浪之上,要么乘浪飞跃,要么被一浪拍散在滚滚大河之中。

只要还能喘气,哪怕是爬也会爬进贡院里。

只是,这一场的气氛实在太过沉重,哪怕是叶景和坐在考场里,随着种种驳杂难闻的气息,总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但等到考题被一一发下来后,他这才勉强打起精神,将其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只是看着看着,他的手指突然一抖,那张考题便轻飘飘的落在了桌子上。

叶景和脸色煞白,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考题上的最后一题赫然是当初郑安为他寻来的一道考题!

而那道题目他曾用三种解法写过,后被石越盗走,送到了连奉贤手里。

但,此时此刻,那道题目竟然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了乡试的考卷上!

一时间,叶景和只觉得浑身一冷,脑中一片轰鸣过后,竟是连掌心都沁出来了冷汗。

科举舞弊!

那个不知身份的主考官竟然和连家早就搭上了线!

不,不对不对不对!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叶景和的脑中再一次浮现起那天连奉贤的话,字迹,他的字迹……

如果有善于仿字的人仿过他的字,又和他用一样的关于此题的解剖思路,并且用和他一样的字迹落在纸上呢?

那可不是一个什么科举舞弊,而是他找人当了枪手!

如此一来,他曾经收获的所有赞誉都会在顷刻之间崩成碎渣!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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