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5章  南木松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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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哪怕是御书房里那堆积如山的请安折子里,都快把皇帝夸出花来,可也敌不过叶景和考卷上那“慧眼”二字。

想到这里,皇帝心情极好的又一次看向了那块朝乾夕惕的匾额。

就算今天夜里先帝又一次入梦,他非但不会害怕,还要拉着先帝好好的掰扯掰扯呢!

日光暮去,随着最后一点光线彻底被吞噬干净后,殿试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此刻,殿中已经烛火通明,空气中还氤氲着旧日香料特有的清润香气,与考生们此前恶劣的考试环境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考生们脸上的神情却迥然各异,有欢欣的,有低迷的,还有愁苦的。

哪怕走到宫门外时,也仍有人一直垂着头,连呼吸都微不可查。

叶景和走在人群中,不急不缓,甚至还有闲心看着巍巍宫墙外悬着的那一轮明月。

如无意外,未来这样的场景,他应该要日日常伴了。

正在此时,叶景和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唤:

“裴会元,留步。”

叶景和回身看去,是一个穿着锦衣的青年,瘦瘦高高,气宇轩昂,这位正是本次会试的次名,姓云,名承安。

“云兄。”

叶景和拱手一礼,云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似乎没想到叶景和会认识自己。

“半月前的文会,我曾听人唤过云兄的名讳,只是当时云兄身边有人,我没有贸然上去打扰。”

云承安恍然大悟,但看着叶景和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欣喜,只是听旁人过自己一声,便能将自己记下了,看来这位裴会元不光记性好,做人做事的本事也不差。

叶景和看着云承安只盯着自己不说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云兄今日唤我,不知所为何事?”

云承安回过神,见叶景和态度温和,想起自己方才看到题目时心中升起的种种猜想,一时觉得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

“就是,就是……我想知道,裴会元对于本次殿试考题如何看?”

要他说,这次殿试题目放水也放的太厉害了,明知道会元是青州人,还故意从青州选题,那将他们这些其他考生置于何地?

而且,他前来殿试赴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次的状元一定会落在裴会元的身上,但知道是一回事,被这样明晃晃的对待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如今殿试已经结束,木已成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叫住这位裴会元究竟图什么?难道是想看一看他会不会因为此事愧疚吗?

云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下一秒,少年那温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云兄可是想问,此次殿试题目正好出自我的家乡,我看到这题目时会不会心中窃喜吧?”

云承安下意识的反驳: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对上叶景和那双含着笑意的双眼,云承安的掩饰似乎都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但叶景和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与他并肩同行:

“不瞒云兄,在看到殿试考题的时候,我也有与云兄同样的想法。当时我认为,这是对所有殿试考生一种极为不公正的对待。”

云承安没吱声,只是看着少年的侧脸,心中腹诽,你认为又如何?那你不也一个字也没有说吗?好处都让你得了!

但叶景和接下来的话却彻底让他转变了所有的想法:

“但这可是殿试,天子监考,翰林院拟题,又自百余道考题中才得出这么一道题目来作为殿试考题的存在,它又怎么会因为我一人让步?

云兄一开始之所以有那样的推测,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十年前的青州吧?我见过。”

叶景和此刻回忆起昌明六年的青州,仍然觉得心底一阵阵刺痛,神情不由恍然,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飘忽:

“那一年,一场大疫,几乎让整个府城全军覆没,十里无活人,百里无哀鸣。那时候,我和知府衙门里剩余的衙役搜遍了整个府城的粮食和百姓,造饭烧水,用尽了我能想到的一切办法,留住他们的性命,这才堪堪没有让青州城成为一座空城。”

云承安听到这里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懵了,昌明六年那个时候裴会元才多大?可他也没有必要在这样的事上说谎……

“云兄,你说说,这么一座差点成为死城的府城,在短短十年间便成为了大雍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它不值得成为本次殿试的考题吗?它的过往与经历不值得被分析,被学习,被参悟,并且用在一些其他情况相似的地方吗?”

叶景和偏头看向云承安,少年的眼中有宫墙,有月亮,更有始终如一的坚定与平静。

“我……”

叶景和没有想要云承安在此刻回答的意思,只是冲着云承安笑了笑,随后大步离开。

云承安怔怔的看着叶景和登上了义国公府马车,整个人连并马车一并消失在夜色中后,这才打了一个激灵。

是了,有裴会元前面连中五元在,状元于他不过唾手可得,殿试哪里需要再向他倾斜?

反而是他们这些考生,看到考题又联想到裴会元的籍贯后,心中却已经自然而然的产生了偏移。

无论是怨愤的,不平的,还是自卑自厌的,他们的情绪都会在文章中显露无疑。

这道考题,或许对于所有考生来说,它的考验并不单单是题目本身。

只是,这会儿被裴会元点破后,他才彻底明悟了此事。那考场上,裴会元又用了多久来醒悟呢?

夜里的冷风吹过,云承安蓦然回神,咽了咽口水,原来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少爷,少爷……”

云家的下人好容易寻到自家少爷,连忙走过来搀住了云承安,看着云承安脸上的恍惚之色,心里狠狠一沉,但却没敢多说什么。

“少爷,咱们回府吧,老夫人他们都候着您呢。”

云承安应了一声后,回到府里却没有见任何人,只是让下人去搜罗打听十年前关于青州的一切消息。

关于当初的政令信息等,云家的势力想要得到再轻易不过,于是一个时辰后,云承安书房里的灯便亮了起来。

这一亮就是一整夜。

天光暨明,雄鸡初唱,下人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了一声沙哑的“进来”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这一进去,就看到自家。向来最重视仪态的少爷这会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神情更是一派憔悴,倒唯独那双眼睛亮的厉害。

“少爷,小人伺候您洗漱……”

云承安被下人这一声彻底唤回了神,他发出长长一叹后,这才抹了一把脸:

“我输了,我输的彻彻底底,我输的心服口服……”

不看不知道,原来,昨夜裴会元对他所说的那些真的没有一句虚言,甚至他做的远不止他所说的那些。

那时候,他才多大?一个小童而已,他那么大的年纪还吵着让娘多给他饶一盘点心呢!

而裴会元却已经挽救了无数条生命,可他自己对此却毫无自夸之心,反而在自己抱着恶意上前的时候和自己说了那么许多。

云承安心中一时悔恨交加,当初他得知会是贡院中发生的一切是心中其实对这位裴会元是有存着交好之心的。

只是等殿试看到题目后,那丝交好之心被心中的怨愤彻底击的粉碎。

但今时今日,他才知道什么叫君子之风,什么叫文人风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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