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他在学习埃弗莉说话。

埃弗莉暂时停下了游泳逃跑的动作。

看人鱼这个表现，似乎对她没有恶意……嗯、反正游泳大概率也是摆脱不了人鱼的，要不沟通试试吧。

略作思索，她张大嘴巴，拖长声音，将每一个音节的发声过程全部展现给人鱼看，教对方说起了人话：“是这样的，看，你——好——！”

“好……好……”

人鱼一边咿咿呀呀，一边凑到了埃弗莉近前，朝她伸出长着透明薄蹼的手。

埃弗莉屏住呼吸，努力压制住避让的冲动，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手，浑身肌肉寸寸绷紧，预备着稍有不对立刻逃跑。

心脏怦怦乱跳中，她感到有一根微凉的手指穿过上下嘴唇的缝隙，落到了她的舌头上，轻轻按了按，然后向下挪动，以不带丝毫情.欲色彩的方式，又分别在她的上颚与牙床分别摸了摸。

她的面前，距离非常近的地方，是人鱼好奇又专注的双眼。

他看上去像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如是乱摸了一阵后，人鱼将手从埃弗莉口中抽出，转而按到他自己的嘴里，拽拽舌头，再掰掰他自己的上下牙床。

调试了好半天，人鱼将手抽离，又一次试着开口。

“你……好……你、好……你好……”

最开始话说得还有些磕磕绊绊。试了没两次，人鱼就找到了窍门。

蚯蚓一样乱扭的舌头被捋直，上下乱磕的牙床也终于找到了彼此相处的正确方式，不再慌慌忙忙，互相伤害。

“你好……埃弗莉……你好……”

他慢慢吞吞练习了一阵，等话说顺了，开始在末尾加上埃弗莉的名字。神奇的是，明明第一次念，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居然比说“你好”还顺。

埃弗莉感到非常惊讶。

人鱼明明才刚从蛋里蹦出来，按理说是不该知道她名字的。难道他就是换了个身体的大鲸鱼？还是说人鱼就和斑马鱼等动物一样，拥有遗传记忆，可以继承他的大鲸鱼母亲的记忆？

“你好，埃弗莉……你好……”人鱼还在念念叨叨。

他练习了许久，等话终于说顺，他加上了动作——就和刚才的埃弗莉一样，人鱼举起一只手，用与她一般无二的姿势朝她挥手，微微下垂的蓝环眼睛认认真真，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埃弗莉。

“嗨，你好，埃弗莉……”

他在和她打招呼。

练习这么久，他就为了能好好同她打一声招呼。

意识到这点的刹那，如同一记重锤砸下，横亘在两个物种之间无形的壁障被打破。埃弗莉怔了一下，朝人鱼露出一个笑。

“你好……你真聪明，这句话说得很好。”

“聪明……很好……”

像一只学舌的鹦鹉，人鱼的舌头无意识上下乱动，模仿埃弗莉的话。

说着说着，似乎终于意识到埃弗莉是在夸他，人鱼茫然了一阵，白皙的脸上倏地浮现一抹淡淡的红色。

“啊啊……”

他哼哼一声，发烫的脸快速沉进海水里，只留一双睫毛浓长的大眼睛，有些无措又有些开心地望着埃弗莉，“噗噜噗噜”朝外头吐起了泡泡。

看到他的反应，埃弗莉心头一软。

她放轻声音，唯恐吓到面前的人鱼，认真询问：“是你吗，大鲸鱼？”

水里的人鱼冒出了半颗头：“大鲸……鱼……”

“如果是你的话，就点一下头，像这样——”埃弗莉朝人鱼点了下头，“如果不是的话，就像这样摇一摇头，能明白吗？”

人鱼眨了眨眼，愣了会儿，点点头。

“你明白了对不对……那么，是你吗，你是我的大鲸鱼朋友吗？”埃弗莉再次询问。

这一回，在她期盼的目光中，人鱼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鲸鱼……”

说完，似乎是埃弗莉的目光太灼热，他又一次缩进水里，“噗噜噗噜”吐起了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