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吝轻
她将下巴更深地埋进外套领子里,那上面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琥珀和橡木苔的香气。
quot不用,我怕冷。 quot她缓慢地摇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着。
这次罗切斯特不说话了,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就这样垂着头盯着她看了一会。
随后,他又用那双喜怒不定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垂下眼帘,随意地翻看起手里的菜单。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数着地毯上的石榴花纹。
明天中午,邮轮就会停靠在爱尔兰的班特里港,最后一批乘客上船时,她会混在人群里下船。
她得找个时间溜进罗切斯特的房间,把嫁妆里的田产地契拿走,顺便再把那封信还给他。
就在她思绪翻腾的时候,服务生拿来一瓶上好的法勒纳斯葡萄酒,为他们倒上,随后躬身离开。
当暗红的酒液注入她手边的高脚杯时,她的注意力突然被其他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她轻轻抬头,视线穿过烛台,落在餐厅的另一端。
那里摆放着一架色调雅致的法式屏风。
顺着上面精致的刺绣看过去,她突然发现,那薄如蝉翼的扇面后方,似乎坐着一个轮廓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突然屏住了呼吸。
薄薄纱影旖旎地落在那人的脸庞之上,像是覆上了一层闪光的清漆。
一个修长的人影正静静端坐在那里。
那熟悉的肩线轮廓,微微低头时的姿态,还有金丝镜框边缘偶尔闪过的冷光……
这都让她心里一紧,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她隔着屏风与他遥遥对视了一眼,便慌乱地收回视线。
男人手中的报纸半垂着,分明没有在阅读,而是透过屏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指尖顺着酒杯的边缘移动,握住了杯身。
那道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的身上。
她突然想起了对方之前为她披上外套时,指节擦过她颈侧的触感。
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刚婉拒了对方的晚餐邀约,转头却又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吃饭。
此刻她与罗切斯特相对而坐,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不自在。
就在这时,侍者端着餐盘过来,将冒着热气的精致菜肴摆上餐桌。
她拿起刀叉,放下了那恼人的思绪,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食物过不去。
可紧绷的神经让她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餐具。
银叉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罗切斯特困惑地看向她,浓眉拧成了一个清晰的问号。
他疑惑地抬着头,发现了她的异常。
而她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转而拿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quot怎么,这些不合胃口? quot
她僵硬地摇摇头,唇角紧绷。
罗切斯特仔细打量着她,过了一会,他帮她切好了盘中的牛排,随即语气轻快地开口道。
quot亲爱的,我突然想起个趣事。 quot
他突然清了清嗓子,准备对她讲一个笑话。
“我听说,有一个爱尔兰人住进伦敦的高级酒店时,突然对着侍应生大喊大叫—— #039你们休想因为我是爱尔兰人,就塞给我这么个鸽子笼! #039 ,然后呢,你猜怎么着,当时的侍应生先是吓了一跳,又平静地解释说——#039先生,你现在待的地方是电梯。#039”
他模仿着爱尔兰口音,压低声嗓,一边讲,一般挤眉毛。
最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突然哈哈笑了两声,故意拖长的尾音显得很是滑稽。
他干巴巴的笑声还未停止,餐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这个带有地域歧视的蹩脚段子像一块冰坨,溅起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她听完后,觉得冷得要命。
这个段子并不讨她的欢喜。
突然,邻桌传来酒杯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三个爱尔兰红发商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其中一位蓄着山羊胡须的男人眯起了眼睛,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要来刀人。
她尴尬地举起杯子,放到嘴边浅饮了一口。
罗切斯特的嘴角同样也抽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挂上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傲慢的微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quot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幽默。 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