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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晋封

朱见深从母后千秋宴马不停蹄归来, 此刻有些微醺,凤眸微眯看向母后送来的赏赐。

自古婆媳之争才是世间第一难题, 母后愈发得寸进尺,她送来那些讽刺的礼物,也只有母后才觉得旁人看不出用意。

朱见深愧疚拥紧贞儿,二人拥坐在御案前。

眼见皇帝竟开始提笔挥毫泼墨,万贞儿乖巧为他研墨。

一尊笑面弥勒跃然纸上,盘腿坐着,体态浑圆满脸笑意。

皇帝不曾停笔, 继续勾勒, 万贞儿凑近了再看,才发现不对。

皇帝画得不只弥勒, 而是合三人为一人。

左边戴着道冠的代表道教,右边的人扎着儒巾代表儒教, 中间那个手捻佛珠代表佛道。

三人各执经卷, 搭肩团膝而坐,佛道儒合为一体, 设色典雅清丽。

道者左耳与儒者右耳, 恰好成佛僧左右耳, 三个人眼耳口鼻互相借用, 合在一起。

若只看左边,是一个道士侧脸坐着, 只看右边,是一个儒生侧脸坐着, 往中间看,则又是弥勒的笑脸,远看则是一个人, 线条细劲流畅。

“哎呦,陛下御笔当真出神入化,陛下可是画的虎溪三笑?”御前内侍陈准忙不迭溜须拍马。

万贞儿对书画并不擅长,此时听陈准说虎溪三笑,忽而诧异垂首。

所谓虎溪三笑,说的是东晋时,庐山脚下有条虎溪,东林寺慧远法师送客从不过溪。

一日陶渊明和道士陆修静来拜访,三人谈得投机,慧远送别时不知不觉过了溪,老虎咆哮,三人才发觉,相视大笑。

后世称之为虎溪三笑,成为儒道佛三家能坐在一起和睦共处的象征。

哪来的虎溪三笑,只不过是后人穿凿附会,慧远圆寂之时,陶渊明才十几岁,陆修静还没出生。

皇帝当着她的面画这幅画,是想缓和她与周太后之间不可调和的婆媳矛盾。

他把佛道儒画成一个人,就是想委婉劝说她,佛道儒三家都能抱成一团和和气气,她与周太后为何不能忘了过去的恩怨,和睦共处?

万贞儿偏不接茬,闷声依偎在皇帝怀里装傻。

此时皇帝又开始在画作上笔走龙蛇题字,万贞儿轻哼,什么忘彼此之是非,蔼一团之和气!

皇帝做甚不把这幅一团和气图送去给周太后,让她消停消停,别再作天作地。

她与周怀芳婆媳之间忘了那些是非,和和气气相处不好吗?

朱见深无奈开口:“送去清宁宫给母后。”

万贞儿忽而噗呲一声,直接点破:“得了吧,濬郎弯弯绕绕送这幅一团和气图,母后若能看得明白,也不会闹到婆媳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朱见深尴尬抿唇不语。

周怀芳的书画造诣与诗文理解能力比她还差,除非指着她的鼻子直白骂她,否则周怀芳定听不明白。

朱见深无奈轻叹:“将这幅画挂到文华殿里吧,朝堂也需文武百官与朕一团和气。”

万贞儿本想连夜给周怀芳送一面朱漆红镜,暗讽她照照镜子看看她自己是什么货色,害得皇帝里外不是人。

见皇帝沮丧神态,眼神不曾离开她半分,到底是舍不得让他为难,万贞儿决定暂时息事宁人。

若周怀芳再作妖舞到她脸上,休怪她忍无可忍反击。

此时荀葇抱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小皇子,垂首来寻贵妃娘娘。

皇帝已沐浴更衣,换上燕居服,自然而然将两个逆子抱在怀里。

荀葇躬身离去。

万贞儿已然能面不改色在皇帝面前宽衣解带,躺在龙榻上哺育孩子,皇帝抱着另一个,时不时伸手用他温热的掌心擦拭濡湿肚兜。

朱见深此刻并未如面上云淡风轻,他对贞儿的欲.念极重,甚至想起她就忍不住想要她,一看见她,更是全然无法克制。

许是男子与生俱来的特性,看到心爱的女子,身上自然而然就对她有所感。

有美在怀,心愉在侧,他岂能无动于衷。

今日微醺,更是煎熬些,许久都无法消减下去,此刻忍得发疼。

待打发走两个逆子,不待贞儿系上亵衣,他已迫不及待拥她入怀。

细密绵吻顷刻间化为阵阵情动,一阵急过一阵,她的指尖在他肩背无处安放,他的指尖更是无处不在,要得更多更凶了。

皇帝与她欢好之时,定要灯火通明,在灯下宠幸她。

他吻她竟不闭眼睛,目光灼灼盯着她,万贞儿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浑身发软,她喜欢他看用迷离眼神注视她。

垂落的鲛绡帐内,满是两人相缠的气息,万贞儿靠在皇帝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此时皇帝俯身覆来,薄唇轻轻落在她额间,而后缓缓下移,掠过她的眉峰眼睫,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她并未急切的掠夺。

吻落在她的颈间,留下细碎的吻痕,温柔而缱绻,万贞儿微微仰头,主动凑过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朱见深开始压抑不住的眷恋与沉沦,他的吻开始带着侵略性,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的舌尖相缠。

他的舌尖碰到她的舌尖,她躲他追,她退他进,舌头缠着她的,万贞儿被吻得晕乎乎,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乱了,皇帝的呼吸也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万贞儿双手紧紧环住皇帝的脖颈,主动回应着他,二人眉眼间,满是沉沦与情动,溢出细碎又软糯的轻吟。

朱见深再不愿克制,臂弯轻轻收紧,将贞儿抱得更紧,两人紧紧相贴,不分彼此,彻底没有一丝缝隙。

夜渐深,帐内那些缱绻的亲吻,滚烫的触碰,撞得她呼吸都乱了。

吻过喉结的时候,万贞儿感觉到他的喉结极速滚动,贴着她的唇,她鬼使神差张嘴轻咬,他的呼吸重了。

她受不住推他,他食髓知味,不肯退离。

一整晚断续迷.乱,他几乎不曾离开过她的身子。

第二日皇帝罕见懒起,直至奴婢数次在门外提醒上朝,皇帝意犹未尽停歇,低头上她的心口,听那颗心为他跳得又急又快。

他今日竟迟了半个时辰才去上朝。

万贞儿更是连龙榻都下不来,直到日上三竿,才懒起梳妆。

此时荀葇捧着一盒药膏前来,先伺候贵妃清理干净龙精,又伺候贵妃用药,陛下那般狂情,谁遭得住?

欢好之地免不得需用些滋养的膏药,陛下晨间也用了些。

陛下用,才能更好温养贵妃的身子,毕竟只能由陛下亲自将药送到贵妃身内,奴婢们也爱莫能助。

万贞儿在西苑琼华岛悠闲度过近一个月,明日是皇帝十九岁生辰,万贞儿今晚免不得纵着他在床笫之欢上胡作非为。

皇帝今晚不知为何,前所未有的急迫,第二日一早,万贞儿强撑着早起,准备要为皇帝亲手做一碗万岁面,可枕边却空空如也。

“荀葇,陛下在何处?”

万贞儿裹紧皇帝的寝衣起身更衣。

“娘娘,后半夜有紧急政务,陛下连夜回了紫禁城,奴婢伺候娘娘起身更衣,今日需回紫禁城庆贺陛下万寿圣节。”

“荀葇,立即准备烹制万岁面的食材,本宫要下厨做万岁面,带回紫禁城。”

此时荀葇捧着九龙四凤冠与云龙袆衣,伺候她沐浴更衣。

“为何穿这身衣衫?”万贞儿诧异看向荀葇。

“这身衣衫本宫不可穿出去招摇,否则弹劾本宫的奏疏定会将乾清宫淹没。”

万贞儿不会斤斤计较到为凤袍凤冠让皇帝为难。

荀葇垂首:“陛下谕令,说今日是他的万寿圣节,娘娘穿喜庆些,陛下看得也欢喜,您且放心,就在乾清宫里穿给陛下一人看,并不僭越。”

“好。”万贞儿欣然更衣,回去之时,竟赫然发现接她回宫的依旧是皇帝的大辂象车。

万贞儿抱着两个孩子独坐在辂亭内,孩子们玩闹一会,又开始嗷嗷待哺,无奈之下,万贞儿不得不立即躺在软榻亲自哺育孩子。

她并不曾留意,帝王大辂已径直来到敞开的大明门前。

大明门是大明国门,普天之下,能走大明门最中间那道正门者,屈指可数。

除了皇帝进出紫禁城能从大明门,大婚时的皇后,还有传胪大典后,状元、榜眼、探花可从中门出宫之外,没有旁人能从大明门正门出入紫禁城。

甚至皇后,一生仅能在大婚之日,凤辇从大明门抬入,象征母仪天下,以后就算贵为太后,也只能走神武门。

大明门正门,是大明最尊贵的一道门,被奉为国门。

此时段英激动跪坐在辂亭外,看着怀恩那狗东西曲膝匍匐在他脚下,心底说不出的得意。

他段英的主子了不得,甚至被皇帝陛下三次从国门迎入紫禁城内。

帝王大辂象车从大明门入,一路往奉天门行进。

晚风咧咧,禁城红墙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肃穆绯色。

百官跪在奉天殿外,御案上弹劾的奏折堆积如山,百官奏疏里的言辞无不是万贵妃出身低微,皇后无过,晋封皇贵妃扰乱祖制的惊惶。

无论是于礼法于祖制,还是于朝臣与天下万民眼中,万氏绝不配登上堪比副后的皇贵妃之位。

这是违逆祖训,是祸乱宫规!更是帝王昏庸,宠妾灭妻,动摇国本!

弹劾的奏疏字字泣血,句句死谏。

有阁臣以辞官相逼,有宗室以头颅相挟,更有老臣跪在丹陛之下,以头撞柱死谏,字字死谏,以社稷相胁,骂宠妾乱国蛊惑圣躬。

可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自登基以来,皇帝陛下杀伐果断,铁腕治国,从无半分懈怠,唯独在万贵妃身上,疯魔至极。

皇帝陛下抬手令人将弹劾宠妃万氏的奏疏,当着百官的面焚毁,不听!

皇帝振袖扬手间,铁甲铿锵,列阵如林,甲胄如铁海连绵,刀枪映日,寒光凛冽。

潇潇马蹄声踏碎紫禁城肃穆庄严,也踏碎君臣间和睦相处的所有退路。

皇帝陛下竟将火器营的火炮与火铳都调集来,锦衣卫的绣春刀寒光毕现,凶神恶煞站在百官身侧。

百官无不胆战心惊,今日这场册封皇贵妃的典礼,竟是一场用兵戈铺就的无上荣耀。

当礼官高唱册立万氏为皇贵妃时,皇帝陛下甚至没有遵循旧制,而是亲自走下台阶。

皇帝陛下的声音铿锵而有力,字字句句,都是对天下的违抗,誓要用一生的偏执与铁血权柄,执拗给万氏世间独一无二,违抗天下的偏宠。

“今日有敢阻挠万氏册封者,便是阻朕之路!违者,杀!”朱见深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方为贞儿特铸的皇贵妃金宝,寒声威胁。

百官噤若寒蝉,额头触地。

今日这场用兵戈与杀戮铺就的册封大典,盛大又震惊人心,皇帝陛下极端偏执的帝王之爱,竟是以兵戈为聘,逆天下而宠。

他竟就用刀枪铁骑,把对万氏所有的风言风雨,所有恶意与非议,统统斩杀在宫墙之下。

吉时已到,礼乐奏响,却压不住铁甲铿锵的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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