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夺子 玖渔
第106章 夺子
“娘娘, 是奴婢无能,令娘娘烦忧, 不得不与虎谋皮。”段英愧疚曲膝,匍匐在皇贵妃脚下。
他的势力范围绝大多数在紫禁城外,这些年来,他在紫禁城后宫里的触手,都是仰赖皇帝的势力。
原以为皇帝与皇贵妃伉俪情深,皇帝陛下的势力自是最可靠的,直到今日, 段英才发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后宫被孙太后把持数十年, 孙太后的影响无处不在。
历来帝王从不会有太多闲心关注后宫女子间争宠扯头花的明争暗斗。
皇帝临幸后宫,只不过是为延绵子嗣与纾解欲念, 后宫终究是女子的天下。
若没有陛下的呵护,皇贵妃在后宫里孤掌难鸣。
可孙太后, 恰恰是皇贵妃此生最大的威胁, 她留下的势力,岂会全心全意保护皇贵妃?
那些人没趁着皇帝上朝之时, 趁机加害皇贵妃, 已是大发慈悲。
此时段英冷汗涔涔, 他终于意识到, 皇贵妃一意孤行去琼华岛那荒僻之地产子,并非只是防着陛下为她的安危, 强行除掉小皇子。
她也许真正担心的是孙太后的势力,会趁她在紫禁城产子, 对她下死手。
难怪娘娘事事都必须谨慎到病态的地步,原来如此。
万贞儿亲自搀扶起段英:“起来吧,本宫不曾怪你, 只是你的悟性不如荀葇,段英,今日起,本宫需要你守住昭德殿,你可有信心?”
“把你那十二个心腹,留在乾清宫里近身伺候陛下。”
万贞儿并不放心孙太后的势力近身伺候皇帝,她虽被礼法逼得离开乾清宫,却必须留下自己的耳目,才勉强能心安。
“这..”段英满头冷汗,他在紫禁城里的眼睛与耳朵,就是那十二个栽培多年的心腹。
若失去他们的协助,段英在紫禁城里将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万贞儿看段英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难怪段英会被怀恩排挤出紫禁城权力核心之地。
段英虽机敏,为人处事却散漫功利,不如怀恩在紫禁城奴婢中广结善缘。
“娘娘,奴婢身边的心腹都是可靠之人,奴婢定会赴汤蹈火,为娘娘死守昭德殿。”
荀葇见段英无助的可怜模样,忙不迭曲膝为段英解围。
“立即把钱能与梁芳调遣入昭德殿当差。”万贞儿犹豫再三,决定将紫禁城外镇守的钱能与梁芳调回身边伺候。
荀葇是她最信任也最能干的奴婢,万贞儿没有不放心的,可段英,还缺些火候。
无奈之下,她只能多凑些信任的心腹。
疲累挥一挥手,段英夫妇起身离去。
此时懋政殿内,朱见深正与亲弟弟崇王朱见泽商议近来藩王异动。
“皇兄,臣弟想尽快就藩..”朱见泽满眼苦涩。
“为何?距离你十五岁还有几年,为何如此着急?”
朱见泽目光幽怨苦闷:“您说还能为何?”
朱见深心知肚明,无奈端起兄长的威严,苦口婆心劝和:“其实母后只是脾气差了些...”
朱见泽苦着脸:“皇兄,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您海纳百川,有容人雅量,臣弟很痛苦..”
此时奴婢来报,贞儿竟要搬去昭德殿。
朱见深心急如焚,瞥下六弟,立即赶回乾清宫。
朱见泽目送皇兄离去,不免摇头。
他与皇姐当年在南宫里陪伴母后,当时他还年幼,尚未被母后荼毒太深,而皇兄被关在西内冷宫,远离母后。
姐弟三人最惨的是皇姐重庆长公主。
皇姐甚至不愿再踏足紫禁城半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紫禁城里有母后。
皇姐吓得连他与皇兄都不敢探望,姐弟三人平日里只能用书信联络。
朱见泽无奈叹息,他宁愿当年被关在西内冷宫里生不如死煎熬的是他。
宁愿死在南宫的是他,也省得从南宫活着离开之后,又在万喜宫里被母后管教多年,他都快被母后逼疯了。
....
朱见深一回到乾清宫寝殿内,龙榻上只剩下孤零零的瓷枕,贞儿的软枕与孩子们的襁褓全不见了。
贞儿堆满妆台的胭脂水粉与钗环首饰,还有孩子们的拨浪鼓也全都消失,只剩下他的冠簪孤零零在那。
朱见深心底没来由空了一块,莫名觉得慌乱,像是无家可归了。
此时昭德殿里,万贞儿正指挥奴婢将她喜欢的梅瓶放在窗台前,又让奴婢去把她的衣衫抬进去。
倏尔身后传来熟悉的急促脚步声,万贞儿一转身,立时撞进温暖的怀抱,皇帝的力气很大,将她拼命揉进胸膛里。
“濬郎,呜...”
猝不及防间,皇帝竟在大庭广众拥吻她,甚至蛮横撬开她的唇,一下下重重吮吻。
她察觉到皇帝的不安与彷徨,心下一软,知道皇帝定是因为她离开乾清宫这件事。
皇帝不曾给她安慰的机会,钳紧她的腰肢,抱起她,径直来到昭德殿寝殿床榻。
幔帐都来不及放下,他甚至等不及宽衣解带,扯开她的绫裤就开始要她。
烈日当空,昭德殿寝宫朱门外,文书房记录帝王《内起居注》的太监与记录彤史《钦录薄》的女官措手不及,匆匆赶到寝殿外运笔记录帝王临幸过程。
皇帝陛下竟在这个时辰就开始临幸后宫,当真是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直到日暮四合,寝殿内的欢好动静堪堪将歇,文书房太监将《内起居注》捧到记载彤史《钦录薄》的女官面前,二人都详细记录昭德殿娘娘承幸的年月日时辰,以作受孕证据。
“咿?你写的不对,酉时一刻,陛下还赐过一回龙精。”
“是,是咱家疏漏,陛下那时龙精虎猛,鼻息咻咻气粗息促,极低极沉,的确是赐了。”
待二人验看矫正对方的记录,互为印证,才盖章画押。
不待二人歇息歇息,忽而寝殿内再次传来羞人动静,伺候在门外的众人登时面面相觑,继续苦哈哈蹲守。
幔帐内愈发昏暗,满是欢.爱气息,此时皇帝忽地绷紧身子,二人交缠在一起。
万贞儿一声叠着一声轻呼濬郎。
二人交缠在一起,激浪退了又涨,涨了又退,好久才平复。
结束之后,皇帝依旧不肯退离,把脸贴在她颈侧吻着,闷闷喊了一声:“贞儿。”
万贞儿呼吸仍是凌乱的,眸光迷.离看向皇帝:“濬郎..我在。”
“朕知道母后让你受委屈,可...”朱见深愧疚哽咽。
“可她终究是朕的母后,若无母后在南宫斡旋,那人..早将朕当成与皇叔博弈的棋子除去。”
“母后与你一样,为朕吃过很多苦,朕希望让母后颐养天年,寿终正寝,朕会为母后尽孝,朕不逼着你孝顺母后,可...”
“我知道,后宫是女人的天下,我自会处理,濬郎不必担心我,我承诺不伤母后性命。”
“好,朕承诺,绝不让母后伤害你分毫。”
“贞儿...”
皇帝动了动,万贞儿抱紧他。
“搬回乾清宫可好?你与孩子们搬回来,与朕同寝可好?别丢下朕孤零零一人,很难受..”
万贞儿轻轻安抚皇帝后背,温声细语哄他:“濬郎,从乾清宫角门到昭德宫殿门前,拢共才一百九十五步,你步子比我宽些,更近。”
“不,朕急急走,还需一百七十一步,太远,太远了!”朱见深怏怏不乐。
踏出乾清宫的距离,已是他能忍受二人距离的极限。
万贞儿哭笑不得,吻他濡湿的眼角,又哄了他好几个时辰,最后皇帝仍是执拗将隔开乾清宫与昭德殿相邻的宫墙砸掉,砌一道月洞门,封闭乾清宫与昭德殿之间的宫道。
将乾清宫寝殿后墙到昭德殿寝殿距离缩短到走七十步,才勉强善罢甘休。
皇帝陛下连夜下旨,今后昭德殿奴婢可前来乾清宫,不必通传。
但乾清宫的奴婢,不得擅自从月洞门前往昭德殿,必须走昭德殿正门通传,方能准入。
此时余莲端着托盘,若有所思盯着那扇从昭德殿单向紧闭的月洞门,她确信自己谨小慎微,甚至按兵不动许久,绝无任何破绽。
可她这两日才接到铲除万贞儿母子的密令,万贞儿却仿佛未卜先知,着实令她防不胜防。
这些年,她甚至刻意降低在万贞儿面前的存在感,只负责乾清宫粗使事务,尽量不在万贞儿面前出现,她明明已经极为低调的韬光养晦。
收回思绪,余莲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万贞儿睡眼惺忪陪着皇帝一起用早膳,送皇帝上朝。
荀葇与段英抱着两个小皇子,在昭德殿宽敞的寝殿里玩耍。
在自己的寝殿里,万贞儿终于能安心当甩手掌柜,倒头继续补眠。
.....
十二月初一,今日紫禁城里一大清早就闹腾得不停歇。
王皇后今日入宫,紫禁城内张灯结彩,连昭德殿里,都裹着喜庆的红绸,挂满双喜宫灯。
宫灯如昼,彩绸漫天,十里红妆从午门绵延至大明门,直至坤宁宫,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帝后大婚的盛典里。
万贞儿怏怏不乐,怒目指着满檐双喜宫灯:“给本宫撤了,本宫的昭德殿不准挂双喜宫灯与彩绸。”
虽然知道皇帝娶王氏,是权宜之计,可刺目喜庆的红,还是让她心酸至极。
愤恨转身,竟看见穿着大婚绛纱袍的皇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她狰狞愤恨的神态被他尽收眼底。
万贞儿鲜少控制不住情绪外露,今日却被皇帝看见了,鼻子发酸,转身不去看他。
看什么呢,娶王皇后是迫不得已,皇帝的江山再经不起她任性而为。
为了江山社稷,他做的没错,他再无法为她做更多的牺牲,她只是难受..很难受。
万贞儿深呼吸,控制好自己失落沮丧的情绪,含笑转身,亲自为皇帝整理皮弁缀着的五色玉珠。
腰肢被皇帝搂紧,万贞儿依偎在皇帝怀里,二人都不曾言语,彼此都知道各有难处与牺牲。
皇帝沉默吻她香腮云鬓之后,面无表情转身,在奴婢的簇拥下,往奉天殿离去。
万贞儿回到寝宫内,令人将门窗紧闭,扯过被子蜷缩着,捂紧耳朵,可那些喜庆乐声仍是无孔不入,针扎似的令人头疼欲裂。
夜色朦胧,帝后结束奉天殿内的封后大典与奉先殿行庙见礼,被奴婢簇拥着来到坤宁宫内。
王皇后端坐在铺着百子锦被的凤榻,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眸中蕴着女儿家新婚的娇羞与喜悦。
凤冠霞帔加身,沉重凤冠压得她脖颈微微发僵。
她是皇后,是今日这场盛大婚礼的主角,却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不过是这场仪式里,最无关紧要的摆设。
殿外的鼓乐渐渐平息,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皇帝徐徐走来,只是那双深邃墨眸里,全无半分对新婚妻子的温情。
只有一片难以掩饰的淡漠,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按照祖制,皇帝与皇后要在坤宁宫里行合卺礼。
此时坤宁宫里一派喜气,贴红双喜挂百子帐、铺百子被,床头悬红缎绣龙凤双喜床幔。
今晚,无论皇帝愿不愿意,都必须与她圆房,两宫太后派来听喜的奴婢就在寝殿门外。
“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