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2章 人间的西边  画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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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玄雀把我吃掉。

看清楚句子,苏聆兮瞳孔收缩。

她意识到什么:“玄雀的能力是,吞吃同族?”

“大概不会有错了,就是这个。”张谨之敛着下颌,摆弄卜骨,速度很快,卜骨与卜骨之间形成的图案时时变幻,玄妙无穷,直到面色泛白,眼前眩晕,他才收手,略一闭目,道:“它的场域应当也与这个有关,如果它能吞吃讹兽,就意味着不仅仅能吃讹兽。万妖录上的所有妖邪,都可以成为它的食物。”

苏聆兮将后半截话完整补充出来:“而当它吃完这些妖物时,会拥有怎么样可怕的力量。它是不是还可以用无穷无尽的妖源,去任意支配使用妖邪的能力。”

“讹兽说,叫玄雀把它吃掉,妖邪会这么无私有奉献心吗,如果不会,那么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吃了它们,还能再吐出来。也就是关键时刻,妖邪只要被它吃下去,或许会有一次起死回生的避险机会。”

单单是玄雀,苏聆兮敢上去单打独斗。

或许她不能赢,但她能保证自己不输。

可如果是吃了所有妖邪的玄雀,那不是个人之力可以硬撼的。

张谨之将正前方的两块卜骨一合,往她跟前轻轻一推,这一举动让他力竭并负伤,不动声色咽下一口鲜血,他道:“而对我们最不利的消息是,万妖录第一出来了。”

苏聆兮猛的抬眸:“什么?”

“它出来了。”窥看这种层次的天机并说出,对现在的张谨之来说太超过了,他额心剧痛,指尖控制不住在纸面上来回挪移:“它现在不是最强的状态,一但让它长成,与玄雀联手开启场域,就算连星阵成了,人间恐怕都很危险。”

定定神,苏聆兮直抓关键:“你叫我未时五刻出发,我去做什么,去哪里。撇开第一与第二的能力场域带来的巨大威胁不提,你这么急来找我,它们此刻有动作了?”

“它们放弃了找连星阵,改为找十二巫。”张谨之言简意赅:“原本没什么,我们有天源在身,只要注意隐蔽行踪,遮盖气息,谁也找不到我们。可因为第一醒来,并觉醒了部分能力,它在冥冥中看到了我们的位置。”

“在我来时,妖邪恐怕已经出发了。”

“所以我现在赶去,将田珊他们救下并隐秘安置。”苏聆兮如是说。

“不。”张谨之摇头,释然一笑:“他们已经提前离开了。一时危机虽然解了,但连星阵必须尽快完成,不能再拖,迟则生变,所以你的任务是去拖住玄雀为首的妖邪,不让它们赶回支援。”

他的话残忍而温柔:“他们已经选好要带走的妖邪了。”

书房陷入一刹死寂。

张谨之低声道:“不要难过,聆兮,你已经尽力了,我们都知道。”

苏聆兮垂着眼,肩背好像往下低了那么一截,站在书柜打下的庞然阴影中萧萧索索,过了那么一会,或许还不到,她就平静地再度站直,撑起了躯干,看向张谨之,一字一句道:“我不难过。只是想杀更多的妖邪。”

她转身离开,衣袖带风:“在猎物死之前,妖邪不会有回援的机会,他们可以尽情投入战场。”

未时五刻,苏聆兮点香成阵,离开帝师府,前往万万里之外的云涧小院。

叶逐叙还在睡觉,她在床榻边上留了一根香,若是他醒来,她还没回来,香会化作一面小镜,将战场的情况同步投放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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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珊与沈云归带梁笑一行三人去的地方不远,就在京外某一个县里。

田珊将双手插进袖子里,畏风畏寒一样,直到一阵大风刮来,衣裳勾勒出身形,才发现原来她瘦得可怜,真是细胳膊细腿。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江子遇在路上掐指算了又算,没算出来有危险,卦象安全得让他有些怀疑自我。因为实在不能相信两位被驿舍长老院大肆搜查翻找,方法用尽都没逼出来的十二巫这样大喇喇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为了带他们来赏景谈心。

田珊拢着衣裳弯腰,时不时拨拨路边的花草,手指在上面轻巧地打个结,拂一拂,好像落下了看不见的草籽,而这些东西的排列有着玄奥的规律,会在关键时刻发挥想象不到的作用。

同样是傀术师,她和梁奚,孟合走的又不是同一方向。

她一心二用,手指一指数条羊肠小道交汇,荆棘遮掩之处,问:“看见那边的东西了吗?”

梁笑三人立马朝着她指的方向翘首望去,个个如出一辙的面色紧绷,如临大敌。看了半晌,确认没有遗漏,梁笑先说:“看到了。”

“有什么?”

“一个湖泊。湖泊边上是杂草。”

“没了?”田珊要他们看,自己还在忙自己的。

三人又认真仔细甚至用出术法观察了好一阵,江子遇回:“没了,就这些。”

“湖大不大?”

“挺大的,看上去有小两里长,之前应该是个水潭,附近有几条小道上去,道上遍布村民们的足迹。”

“水浑不浑?”

“还好……等等我仔细看看。”江子遇拿出了一百二十个认真,道:“上面是清的,底下有些浑。”

“湖里有东西吗?”

三人又是一阵紧张,看过之后梁笑摇头:“没有。”

方原是又紧张又气愤,他心不在焉瞄退路,到时候发生什么事,准备直接将梁笑打晕了抗走,在此之前几股恶气憋在心里,实在不吐不快,像鬼一般晃在她身后,恶狠狠压低声音:“我算是发现了,梁笑,你就压根没把我当人看呢。我——”

不小心听到的江子遇礼貌地退后了三步。

他还是比较担心湖里的怪物,和田珊道:“什么都没看到,是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吗。”

“没看到就对了。”

田珊一只耳朵注意村边情况,一只耳朵竖起来将小情侣的狠话听了个完全,毫无信息量的对话弄得小孩们紧张兮兮的。

“还没回巢呢,不知道在哪潇洒,天黑之前会回来到的。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它了。”

一行人伸长了脖子等。

期间梁笑问:“是哪只妖邪?”

沈云归回:“你们应当听过,桂鬼。”

三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何止是听过,此妖大名鼎鼎,位居万妖录第四,想不知道都难。

江子遇不信邪地摸摸又占了一卦,还是安全。

真是桂鬼吗?他不禁有些怀疑。

好在此地离京都不远,到时一动手不说镇妖司能不能察觉,驿舍里的老家伙们和几位总指挥肯定会即刻赶来。

眼看天色越老越黑,太阳余晖要彻底坠下西边,梁笑开始做各种准备,上护甲,备伤药,换夜行衣,控傀术的攻击式就捏在手里,随时可以发动,她仰着张与梁奚有两分相似神韵的脸看田珊与沈云归,话中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我要做什么?”

田珊好整以暇看她忙活,想到这是梁奚日日挂在嘴边的宝贝妹妹,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腮肉细腻柔滑,手感很是不错,没想到梁奚人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养小孩有一套嘛。她意犹未尽地收手,好笑:“从前只听你姐姐说你胆小怕生,老叮嘱我们不要吓着你,现在看你胆子很大很勇敢嘛。”

“从前胆子不大,跟着姐姐生活后好了很多。”梁笑说:“我什么都不怕。”

“嗯,不错。”田珊显然对梁笑格外关照,此时终于听到了远处传近的属于妖邪的动静,她站直了,食指指尖勾着一根比头发丝还小的金线,线一动,带动路边的花草全低了头,她笑:“但我们在,可轮不到你们这些小鬼上场。你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样,尤其是你,睁大眼睛好好看。”

沈云归说:“是,我们还在,不用你们出去。”

别说沈云归在酒楼帮厨一阵,性格都变了不少,从前惜字如金,说话按个往外蹦。但是也有可能是对梁笑,毕竟是梁奚的妹妹,谁能忍住不看顾几分啊。

桂鬼走近了。

前段时间接下陪周自恒逼迫皇帝的差事,算它倒霉走背字,毫无防备的一支香插进薄弱的眼窝,生剜掉一只眼球不算,那支香的余香还像鬼一样缠着它,令它疼痛不已。

是以这次出发去捉十二巫,它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动,好在玄雀见它模样确实不好看,也没勉强。

看着太阳下山了,桂鬼离开现在的妖巢,挪到这个小荒村来,准备进潭里泡一泡。它是借柳树下埋的尸骨怨气成的型,这湖原本不是湖,是一片淹没的树林,后来当地百姓将树根挖出来挪走了,才有了这么个小潭,潭中聚阴,被它一眼相中,玄雀看得不严的时候,它会跑出来泡一泡放松。

至于湖水也另有玄机,下面浑的才是水,浮在水上的是一层油——尸油。

桂鬼不愧是排名第四的超级大妖,脚步晃荡晃荡的,到了小道两侧时却蓦然停步,径直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田珊与沈云归对视一眼,多年同僚,搭档,伙伴,话不必说出口,一个眼神足以心领神会。

田珊足尖轻点,兔起鹘落,十指向内一扣,拉动着不知何时埋下的傀线。

桂鬼身前浮现出一棵苍天巨树,树根暴起,交错盘结如山岩,树干似沉睡的虬龙,不可直视,树干伸展出去的串串柳条柳叶如在风中摇摆,那并非什么好东西,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是无数道被吊在空中的尸体,有的穿戴整齐,有的赤身裸体,皆是伸直了双臂,向前探来。

“玄雀还满天满地地找你们,没想到啊,奔着我来了。”

桂鬼舔了下唇,因为吃了教训,并不轻敌,而一旦它认真了,就算身上有伤,也是不可一世,所向无敌。

它十分不解,身前巨影狂舞,数十万根柳枝铺天盖地而来,发出的动静近乎毁天灭地。

“怎么敢的。”

田珊只有十根手指,十根傀线,相比之下确实势弱很多,时间若是再早些,早晚些,他们都不会挑它做陪葬品。

可就是在这时候。

前面死的几个耍帅,尤其是梁奚,把自己拿得出手的宝贝,术器,稀奇古怪的研究品全悄悄留给他们了,结果自己死那么惨,好东西就全落在了他们手里。

好死不死的,桂鬼要去招惹皇帝,惹了苏聆兮的香,啧,应付得应该不轻松,不然不会留在这里。

加上现在不是刚开始那会,连星阵已经颇具规模,每死一人都会更凝实一分,好歹是十二巫耗费心血,穷尽性命准备的杀手锏,这东西强得很。

只待桂鬼受制重创,接下来就轮到沈云归了。

这时候猫在草丛中的梁笑三人才看清楚了,原来先前田珊在杂草丛中埋下的傀线上系着小小的法器,诸如草蚱蜢,蘑菇发夹,交叠在一起灌注成的金属手指,还有黄豆粒大小的纸蜻蜓,纸蝴蝶,都被无形的傀线拉着,被毫无畏惧的田珊带着上前,被迅猛的秋风吹得像是她的披帛与扬起的发带。

法宝齐齐炸开,巨响一声接一声,大地震颤,湖里的尸油摇晃不稳,泼洒出来。

驿舍的方向迸出了属于术法的光芒。

有不少人赶过来了。

而田珊站在风暴中心,巍然不动,她说梁奚蠢,蠢得透透的,可真到头来,她这个聪明人为自己选择的死法也没多轻松。

傀术师的手指就是命脉,她掰断了自己的命脉,身体里流出最炽盛的力量,生命的最后一舞挥向桂鬼,万道鬼影与她相撞,她也撑住了。

连星阵出现了。

就在她的脚下。

桂鬼一跳数百米,跟碰到了烧红的碳块一样,空中浮现的巨树所有枝叶全部收紧,将主干包围,呈一个典型的毫无突破口的防御姿态。

“跑这么快,要去哪?现在不是你嚣张的时候了?”

十指皆断,根根淌血,田珊嘴唇乌青,连星阵出来证明她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她踩在光芒万丈的阵线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遥遥看了看身后。

茫茫夜色中或有故人前来,但物是人非,再见好像也没什么意义,田珊头也不回走进阵法的光圈中,化为天地尘萤。

身影都虚了,声音却还实着。

“这都能让你跑掉,阵岂不是白下,我们都白死了?”

下一刻,在众人赶来的声影中,六芒星中三芒齐亮,追出光束,如同金箍,无论桂鬼逃到哪,都被会圈住。在意识到躲不是办法后,桂鬼独目怒睁,双手一扬,巨树狂乱挥舞起来,开始与连星阵拼命。

夜色被彻底撕碎,白光乍现。

草丛中,方原死死拽住梁笑,她双目噙泪,惊心之痛再次袭来,江子遇蹲在一边都看呆了。

沈云归却在此时起身走了出去。

他身体不算好,自小被母亲照顾各种进补才不显得比同龄人瘦小孱弱,控魂术大成后状况好了不少,生来的不足被强大的术法弥补治愈,但身形还是偏清瘦。

来人间后这些年,学着修修补补,敲敲打打,又给人帮厨,他变得更壮实,双手都长了茧子。

是一看就很健康的样子。

是天下所有阿娘都希望孩子长成的样子。

这种程度的惊险对决,实在没有试探的余地,上来都是最强的招式,亮就亮最狠的底牌。

连星阵与田珊身上法器炸开的光芒勾勒出后方急奔而来的一道道身影。老的少的,一双双眼睛里跳动的不知是震惊,不解还是更深更复杂的什么,沈云归通通不管,也无意去管,他只是突然回首,看向梁笑,声音平稳有力:“笑笑,看着我,看好了。”

沈云归和梁笑不认识。

今日之前没见过。

他们毫无牵绊交情,可这一刻他喊梁笑的名字,和梁奚喊梁笑时那么像,不是声线像,而是声音里蕴含的东西重叠了。

是最纯粹的姐姐、兄长对小妹的疼爱,是爱屋及乌的包容与毫无保留的付出。

梁笑预感到什么,眼泪夺眶而下,她摇头想要跑出去,却发现双足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

“不。不要。”

沈云归望着巨树鬼影,闭目吐字:“神魂——绞杀。”

有水母一般的光团从他额心飘出,攻击的并非被星芒箍住负隅顽抗的桂鬼本身,而是它身后的树影,那是妖源,和浮玉术士的本源一样,是最为核心脆弱的地方,这是属于神魂的直接对抗,是最顶尖玄奥的控魂术术法。

驿舍里来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呆在了原地。

有修控魂术的人连着喊了三句“我靠”,而后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声音都快变调了:“这特么,这是什么啊……这是。”

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术语——神魂拆解。

它并非单纯的攻击术法,控魂术杀招,术法挥出之际,每一根神魂丝线都在同族术士眼中游动,每一道轨迹都有迹可循,它们温和,清晰,玄奥。

普通术士仰望着这一道招式,本该如凡尘之人遥望九天之上的银河明月,看得见,但参不透它的奥秘,可现在所有站在这片星辰之下的控魂术术士看到银河与明月碎裂,向他们坠来。

这一刻无论是哪边的老人,什么派系,都静立在原地,被钉住了脚跟,因为活得久,看得多,他们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位顶级的控魂术术士用生命演绎了对此门术法的全部理解,他毕生穷尽的心血,他自创的所有招式,都糅为一体,毫无保留地送给了后辈们。这是一场无私的馈赠,是控魂术术士一生也遇不到的奇遇。

死寂中,有个脾气火爆的老者先动了,他和门下徒儿都是控魂术出身,此刻冷着脸将看得如痴如醉的徒弟胳膊一拧,膝盖一踢,徒弟猝不及防哎哟一声噗通跪下了,还没来得及问呢,老者先是一顿呵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来的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喝酒去了。还有脸站着?给我跪下,接着看。”

徒弟欲言又止,心道师父,来的时候咱不是在一块给师祖报平安吗。

到底不敢说,并拢双膝乖乖跪下了。

继他之后,不少同修控魂术的年轻术士都惨遭了各路师叔伯们的有意无意的找茬和手脚,跪得齐齐整整,清一色仰着脸看水母游动的轨迹,活似猴子望月。有聪慧些的回过味来,在身边长辈动手之前小声说:“别踢,师尊,我明白,我自己跪。”

说罢一掀衣襟,结结实实跪下。

这时候再能找茬的人也只动了动嘴角。

说不出来什么。

小孩们该跪的。

梁笑泪流满面,她跌倒在地,手指紧紧蜷进泥土之中,用力之大,指甲都掀了几面。

方原同是控魂术术士,领了这份天大的,今生也还不清的大恩,喉咙接连滚动,眼眶酸涩,死死抱住梁笑。江子遇一屁股坐在半人高的杂草上,深受撼动。

……所以田珊与沈云归找去姐姐那,心中拿的是什么主意呢。哪有什么险境,这些人怎么会让梁奚的妹妹,浮玉的后人陷入险境,他们连心都要掏出来了。

去找她,竟只是,竟然只是要死给她看。让她学到更走,走得更远,让她前程璀璨,未来不为瓶颈所困。

梁笑哭得几乎不能呼吸。

原来失去不会只痛一次。失去姐姐之后,她居然也要失去会同样叫“笑笑”的另一群人。她曾经为之困扰,以为此生都会受限于姐姐光环之下,可有一日失去时,堪比凌迟之痛。

她想起自己还是“方原”时,看着张谨之对江子遇的好意,羡慕地说“怎么没有个大成的控魂术术士帮助帮助我”。

“好。好、我知道,我都知道。乖。”方原将梁笑的脸摁到自己肩头,感受她无处排解的滔天痛苦,手忙脚乱,不知该碰她哪里,碰她哪里都会带来伤痛,声带哽意:“我陪着你,笑笑最勇敢。笑笑不痛不痛。”

神魂与威力暴涨的连星阵愣是将桂鬼带走了,凭它如何歇斯底里,开启场域也无济于事。

天地重归寂静。

尘埃落尽后,沈云归双目微睁,失力朝西边半跪。

秋风瑟瑟,呜咽嚎啕。

梁笑捂着胸口朝沈云归的方向爬去,想起张谨之在马车里与自己和苏聆兮说过的话。

沈云归阿娘带大,他阿娘有手好厨艺,大家争抢着吃她做的饭菜,是最受十二巫欢迎的人。沈云归的爹在他没出世时就没了,只是迟迟未得死讯,所以他阿娘抱着一丝念想,为他取名“云归”。

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而人间的西边,是浮玉的方向。

不知是谁手中的火把照在了他的双眼上,布满青筋的眼皮疲累到极点,像蝴蝶翅膀一样,最终轻轻合上了。

控魂术术士魂断他乡。

沈云归。难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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