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Paradoxical
第56章
她哭着道:“你不让我见我家人, 你不是在生气吗?是你先跟我生气的。”
聂徽明轻轻抚摸她的后颈:“我是在生气,我对你家人向来是尽心尽力,可他们唆使你离开, 妄图用这种方式来拿捏我, 你要我如何不生气?”
“没有。”她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不是他们唆使我,是我要走, 他们拦不住我。”
“那为何他们不给我报信?你还小,你跟我闹脾气, 我可以理解, 他们呢?”聂徽明抹去她脸上的泪,轻声道, “好了,等你胎像稳定了, 我让人接你姐姐来,不哭了。”
她微愣, 她还以为他说那么多, 是为了拒绝。
聂徽明叹息一声,将她抱进怀里:“你要明白,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我,我将他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我,到时不止是我, 还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都要被牵连,这是你想要的吗?”
她小声反驳:“他们没有要想要拿捏大人……”
聂徽明轻笑一声:“我见的阴谋诡计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他们有没有这样的心思, 我比你清楚。不过,到底是没闹出什么事,此事就此略过,我不再追究。”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反驳。
“醒了就起?”聂徽明松开她,朝外吩咐一声,端着热水来给她漱口,“大夫说,叫你在床上好好养着,这几日就不要下地了。早上想吃什么?汤羹?”
她轻轻点头:“嗯。”
聂徽明看她漱完口,又拿着帕子来给她擦脸,轻声道:“今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吃罢饭我得出门一趟,你乖乖在家里,不要胡思乱想,我晚上就回来。”
她微怔,他们置了这么多天的气,他突然又像从前一样温柔,甚至比从前还温柔,她有些不大习惯。
大概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她垂眸,心中有些难过。
聂徽明瞧出她心情不好,没有多问,给她擦完脸,又端着汤羹来,小勺喂给她。
“我听旁人说女子怀孕会害喜,若是饭菜不合胃口便直说,哪里不舒服,也一定要及时找大夫来。”聂徽明叮嘱完,又轻声问,“烫不烫?”
她轻轻摇头,一碗牛肉羹吃了小半便吃不下了,小声道:“我吃好了。”
聂徽明没有强求,只跟婢女叮嘱:“白日里多准备些点心小食,夫人只吃这些肯定是不够的。药呢?煮好了吗?”
“煮好了,奴婢这就去端来。”
聂徽明笑着抹了抹她的脸,轻声又道:“我喂你喝完药再走。”
她垂眸,小口将苦涩的药汁喝完。
聂徽明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才抬步离去,边往外走边吩咐:“好好看着夫人,若是夫人哪里不舒服,立即去请大夫,不要耽搁。”
他今日没什么要紧的公务,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去信国公府。
马车停在国公府前,他命人递了拜帖,静静等候片刻,信国公府世子匆匆迎来。
他们算是旧相识,他没下车,开门见山直言道:“令妹昨日到我府上闹了一通,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可她行事如此张狂、毫无礼法,若是不加以管教,往后只怕是会捅出更大的篓子来。”
“是是,大人提醒的有理,昨日她一回来,父亲便将她捆去祠堂打了一顿。大人放心,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国公府世子立即赔笑。
按理说他是国公府世子,本不应该如此畏惧眼前之人,可奈何对方颇得圣心,实在不好招惹,况且今日这事的确也是他们有错在先。
聂徽明淡淡道:“我夫人怀有身孕,昨日遭受惊吓,动了胎气,险些流产,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这……”
聂徽明放下帘子,朝车夫吩咐一声:“走吧,回北阙。”
马车缓缓驶动,一丝颜面也未留。
聂徽明合眸,捏了捏眉心,随时准备着再和父亲争吵。
马车进了聂府,他径直朝自己的院子去,和仆从吩咐一声:“将我的行李全都收拾好,搬去城南那边。”
看着仆从动身,他才转身又朝父亲母亲的院子去。
老聂大人瞧见他来,站在廊下阴阳怪气一声:“哟,稀客啊。”
他微微颔首:“父亲、母亲。”
崔夫人笑着迎出来,道:“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快进来坐。”
“母亲,我打算搬出去住了。”
“为何?”崔夫人眉头立即皱起。
老聂大人则是直接开口骂:“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敢从这里搬出去,以后就别说是聂家的人!”
聂徽明没有理会,继续道:“她怀孕了,胎象不稳,昨日刚动了胎气……”
“你这个孽障!你跟我说实话,外面传的都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在她孝期便跟她好上了?!”
“她被卖为婢,已不必再为家中守孝,此事我已向陛下禀明。”
“你!”
“父亲母亲可还有何事要交代?若是没有,我便先行一步。”
老聂大人转头就走:“没什么好交代的,你今日若是走,便再也不要回来了,往后你与我聂家再无任何瓜葛。”
“你这是何苦呢?”崔夫人劝。
“你问问他去问问他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当初说什么孩子都有了,是真的吗?就是拿此来要挟我们退婚罢了!你我还上了他的当!”
“亲事都退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崔夫人叹息一声,上前几步,“守正,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
老聂大人扭头骂:“你敢去,你和他一样,都不要再回来了!”
崔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妥协。她从手上褪下一只金镯子交给他:“守正,你将这个拿去,就说是我的见面礼,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多谢母亲,那我先告辞了。”聂徽明接下,转身离去,丝毫未理会背后传来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一趟还算顺利,下午他便返回了城南的宅子。许芋刚睡醒,听见外头有动静,刚要开口喊婢女,便瞧见他坐在床边剥果子。
聂徽明发觉,笑着望去:“醒了?听说怀孕的人都喜欢吃酸的,特意让人买了些新鲜的梅子回来,要不要尝尝?”
她坐起,朝窗子望去:“外面是在做什么?一直有动静。”
“他们吵醒你了?”聂徽明放下果子,朝她走来,轻声道,“我让人把我的行李从那边搬过来了,往后我就在这里专心陪你。”
她微愣,垂眸看一眼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点了点头。
聂徽明轻搂住她的肩:“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她摇头。
“还有血吗?”聂徽明悄声问。
她轻轻点头:“嗯。”
聂徽明闭了闭眼,紧紧搂住她的肩,重重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是我不好,我都这般年岁了,知道你怀孕动了胎气,不该再和你置气。我今日让湛露去你哥哥姐姐那边看过了,他们在西市那边租了个宅子,住的还不错,等你胎相稳定了,我就让湛露带你姐姐来看你。”
她惊讶抬眸朝他看去,正巧瞧见他眼中的湿润。
“今天回去我也跟父亲母亲说了,你有身孕了,母亲不方便来看你,让我将这个交给你。”聂徽明垂了垂眼,从袖中摸出那只金镯子,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母亲说,不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是一只很漂亮的金镯子,上面似乎雕刻着凤纹,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聂徽明双手环抱住她:“等你好一些,母亲应该会亲自过来看望你。”
她没有说话。
聂徽明也没有追问,轻轻地在她后背上抚摸:“乖芋头,热不热?”
她还看着那只金镯子,轻轻摇了摇头。
“等天凉爽一些,你身子也好一些,我便带你去京城里走走,你把那些衣裳都卖了,得去添置些衣物,不然冬日可要挨冻了。”聂徽明笑着道。
她抬眸,看他片刻,轻声道:“我有身孕不能服侍大人,大人若是需要,可以去寻旁人。”
聂徽明的脸瞬间沉下,沉默地看着她许久,生生将怒火压下去,继续道:“家里在郊外还有庄子,等你好一些,我们也可以去庄子上游玩。”
“我想明白了,大人若是想要成亲、想要纳妾,我不会再有怨言。”
聂徽明被她弄得有些头疼:“你又在想什么?你只要能少胡思乱想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眼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该这样说,莫哭了。”聂徽明将她往怀里一搂,“你要的都答应你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
“我知道,是因为我怀孕了,你才搬来这里,才好声好气和我说话。”她哽咽道,“也是因为我怀孕了,才有这只镯子。”
“我现下才搬来这里,是因为那阵子忙着,没有空闲搬家。”
“那现在便有空了吗?”
“明日革职的圣旨下来便有空了。”
许芋一顿。
聂徽明叹息一声,将她按进怀里:“原本不想跟你说的,怕你又胡思乱想,可想想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胡思乱想,还不如说了。”
许芋怔怔看着他:“是因为我吗?”
他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抚:“不必担心,只是革职一阵子而已,不会太久。”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
“是这回刺史与郡守之争,我得罪了不少人,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来对付我。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又哭起来:“我昨日便听见了,那个国公府的女子说要把你赶出京城……”
聂徽明连声哄:“他们做不了这样的主,一切还要看陛下的心意。”
“可是陛下不也革了你的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