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8章 昆仑月升诀  一丛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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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好几次身边的人全都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那种痛彻心扉的悲痛哪怕只是模拟也让他心脏阵阵绞痛,险些厥过去。

连雪河查漏补缺,偏偏那狗邪神故意和他作对,无论他用了什么法子,只要补天石离开补天楼的地界,灭世天谴随时就会降下。

偏偏荆明云也是个倔脾气,也不知他到底哪来那么多“邪术”,对自己下手是真狠,要么献祭神魂要么受尽酷刑,反正防了这个防不住那个,魔怔似的满脑子都是昆仑。

模拟次数也越来越少。

017看他状态也越来越不好,忍不住道:【宿主……雪河,你先停一停。】

连雪河意识模拟时,外界的时间几乎是停滞的,可就算再慢这个补天楼秘境也只有五分钟便要关闭。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便再次进入模拟中。

017:【雪河!】

连雪河微微一怔,视线落在模拟框上,瞧见上面标红的一行字。

【推演模拟次数(19/20)】

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连雪河愣怔望着那鲜红的次数,好一会凌乱混沌的脑海才有一丝清明,他面无表情看了许久,忽然道:“最后一次,我已仁至义尽。”

017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还是为他进行今日的最后一次推演。

连雪河睁开眼,望着荆明云从黑暗中走出来,这场景熟稔至极,他甚至能看到这位昆仑宗主脸上难得一见的愧色和自我厌弃。

“殿下怎么来这里了,补天楼秘境即将关闭,疏羽……”

连雪河打断听腻的开场白,直接道:“你不能带走补天石。”

荆明云身体一僵,勉强笑了下:“殿下在说什么?”

连雪河在模拟中过了太久,人已麻木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信我的卜算吗?”

荆明云:“自然是信的。”

“嗯。”连雪河抬手将光屏展开,淡淡道,“今日你若将补天石取走,不出一年,整个三界便会因为你降下灭世天谴,无一人生还。”

荆明云瞳仁剧烈颤了颤,高大身躯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惊愕望着那遍地废墟的残骸和尸身。

如今的荆明云还未彻底疯魔,他仍固执地想寻个两全之策来护住他的幼弟和整个昆仑的安危——就像第一次模拟的连雪河一样。

连雪河步步紧逼:“饶是如此,明云哥,你也要取走补天石吗?”

荆明云脸色煞白如纸,五指死死握紧,力道之大掌心甚至深处几丝血痕。

连雪河看得出来他在摇摆。

正想多说几句,忽地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第二十次的模拟戛然而止。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模拟系统将他强制赶出来,连雪河愣了愣:“怎么了?”

017紧急排查,犹豫着道:【宿主,这场模拟……系统推演不出来。】

连雪河:“为何?”

017:【因为荆明云在良知和族人两边纠结,人类是极其复杂的生物,人心更难判断,系统无法推断出他到底选择什么。】

连雪河闭了闭眼,望着那个【20/20】的按钮,次数彻底用尽,无法再读档。

连雪河抬手挥去光屏页面,垂下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黑雾贴上来,疑惑道:【叫我?】

连雪河脸上没什么神情,淡淡道:“刚才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黑雾:“自然作数——你指哪句?”

“保护我。”

黑雾清了清嗓子:“只要你答应为我塑身,我自然言出必行。”

“好。”连雪河言简意赅,眼瞳漠然抚摸着腕间的金镯,淡声道,“若有人想杀我,你便杀他。”

黑雾不解:“你爹是圣人,谁敢杀你啊,不想活了吗?”

连雪河没回答,反手将金镯中的真元甩出,砰的将远处的一堵破墙给击碎。

荆明云的身形猝不及防出现在墙后,手中招来罡风的法诀还未掐完,一时有些愣怔望着连雪河。

连雪河抬步上前,漫不经心道:“明云哥,你我谈一谈。”

荆明云眼神有意无意看向远处的补天石,他短促摇了下头:“殿下,补天楼秘境即将关闭,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连雪河将最后一次模拟的话原模原样说了出来。

荆明云和预测中的一样,脸色苍白如纸,陷入两难。

连雪河望着他,忽地记起来幻境中圣人说的那句话。

短暂的示弱和服软没什么不好。

若是能达到目的,有时毒舌攻击还不如一声“嘤”好使。

“明云哥知晓我是如何卜算的吗?”连雪河走至他跟前,耐着性子轻声说,“当年我并非是靠卦象卜算到昆仑有天谴的,而是亲身经历过一次。”

荆明云一怔,愕然看他。

“我见到昆仑灭绝,你惨死,荆疏羽也落得凄惨下场。”连雪河道,“荆疏羽和我是好友,我不忍心他出事,便借着酆都的走无常给他传递消息。”

连雪河从来不屑挟恩图报,救荆疏羽时也有私心,想尝试能不能打破这既定的命运,可到了此时,他什么事都做尽了,已别无他法。

连雪河凝视着他:“荆明云,那时若不是静风来得及时,只差一步我便要入酆都魂飞魄散了。你现在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荆明云心神大震,踉跄着后退数步,愧疚几乎将他压垮,冷汗簌簌从额间落下,咬着牙道:“殿下……”

哪怕只是看着,也能瞧出此时荆明云的痛苦。

连雪河忽地明白为何如此温润如玉的君子,却对自己下手如此之狠,肉身、魂魄全都被他拿来用作救昆仑的筹码。

若他是个纯正的恶人倒还好,偏就错在他知是非、懂对错,就算作恶也不能心安理得,只能被迫在族人血亲和良知人性中来回摇摆。

那两根线在撕扯他的血肉,将他凌迟成一个面目全非到连自己都唾弃的怪物,能死无全尸魂飞魄散,那是他自以为的赎罪。

只要他遭受报应,荆疏羽乃至整个昆仑便能高枕无忧,不必受任何谴责。

连雪河放轻声音:“只要不动补天石,我可游说鸿磐和太伏为昆仑重建灵脉,族人也会有容身之地,不必再受天谴侵扰。”

荆疏羽愣怔望着他许久,眼底痛色一闪而过,轻声道:“好。”

连雪河眼眸轻轻睁大。

听到这句话他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可笑他机关算计在模拟中死了十九次,最后竟然只用几句示弱的嘴炮就能解决。

那他一堆烧脑的谋划,到底在做什么?

闹着玩呢?

连雪河精神紧绷,骤然一口气松懈下来险些摔倒,好在黑雾从背后托了他一下,才没让连总丢人。

黑雾疑惑道:“你怎么紧张成这样,浑身都是汗?”

连雪河摇头:“没事……嘶,你在舔我的腰?”

黑雾:“没啊。”

鉴于分不清这团鬼东西的五官四肢在哪里,连雪河没有证据,只好白他一眼。

连雪河道:“走吧。”

荆明云点头。

连雪河走在前面,终于摆脱了这个可怕循环,心中像是一块巨石落了地,连走起路来都轻快了不少。

黑雾还在疑惑:“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谁会杀你啊?你得让我有个准备,估算下是上去打还是扛着你跑。”

连雪河伸手拂开那团黑雾,淡淡道:“没那必要了。”

黑雾不解其意,觉得人类真是奇怪,但手还是温软的。

他恢复本源之力后也有了触感,不着痕迹轻轻碰了下连雪河垂在身侧的手。

一下,两下。

到了第三下,连雪河彻底不耐烦,低头瞪了他一眼。

只是视线落下后,连雪河浑身倏地僵住。

荆明云不知是照顾连雪河个儿矮腿短还是其他心思,两人本来并肩而行他落后了半步,连雪河瞧不见他的表情,却顺着低头的动作瞧见了荆明云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手背泛着青筋,曾握着剑挡在连雪河面前为他挡住攻击,在荆疏羽闹他时不轻不重敲着幼弟的脑袋,也曾坐在对面为连雪河素手抚琴。

……如今,那只熟悉的手却在掐诀。

昆仑月升诀。

昆仑不传的至高杀诀。

连雪河愣在原地。

诡异的是,他心中并没什么难过或悲伤的情绪,饶有兴致望着那只手在掐月升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闷闷地笑了起来。

他又一次犯蠢了。

连雪河肩膀颤动,忽然懂得圣人说他是孩子的依据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哪怕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也不过只活了三四十岁,对这些动辄就几百岁的修士来说,恐怕连孩子都不如。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能让荆明云打消念头,将族人的性命全都交付于一个凡人身上。

连雪河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我若是荆明云,现在要做的肯定也是杀人灭口。”

不怪他。

他们只是立场不同。

荆明云既然要杀他,连雪河也没了任何心理负担。

毕竟他已没有第二十一次的模拟推演来让他试错了。

连雪河微微侧身看向荆明云,他眼眸弯起露出个淡淡的笑,眼尾有一行泪缓慢滑落下来,顺着下颌啪嗒一声滴落。

荆明云的脸上已没了方才的犹豫踌躇,望着连雪河的眼神里只剩下说不尽的歉意和痛苦。

“对不起……”

“杀了他。”

两道话音陡然重合。

下一瞬,月升诀带着森寒的雪白寒霜和黏稠诡异的黑液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巨响,黑白雾气交融,被狂风刮着好似交融的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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