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节 煤球与毛球
('模样……
很像他曾经在某个心理学纪录片里看过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时的状态。
这个念头闯入脑海的瞬间,谢云深没有任何犹豫,做出了决定。他抬起自己尚且自由的右手,摸索到车门内侧的控制面板,果断按下了前后座之间隔板的升降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隔板开始匀速上升,将前排驾驶座与后排空间缓缓隔开,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私人领域。前排的小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回头,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况上。
隔板完全闭合,将车厢后半部隔绝成一个安静、私密的小世界。
谢云深这才动了动自己被紧紧攥住的左臂,连眠的手依然箍得很牢,他没有试图挣脱,只是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缓慢地、试探性地覆上连眠死死抓着他左臂的那只手的手背。
触手一片冰凉的汗湿。
“眠眠。”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安抚性的节奏,“看着我。”
连眠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在谢云深的脸上,但眼底深处依旧弥漫着浓重的不安。
“我在这里,我没事。”谢云深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确保每个音节都能稳稳地传递过去,“只是烫了几个水泡,皮外伤,医生处理一下,好好上药,很快就能好。你看,我还能动。”他轻轻晃了晃受伤的右臂,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连眠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终于吐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火……”
“火星溅到了,已经扑灭了。”谢云深立刻接上话,语气平稳肯定,“只是意外,很小的意外。你看,衣服破了,皮肤烫伤了一点,不严重,真的。”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连眠的反应,问得极其小心:“你是不是……以前见过类似的场面?或者,经历过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轻,连眠的眼神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被严密封存的画面翻涌上来,又在触及理智边缘时被狠狠地压了回去。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只是突然松开了抓着谢云深左臂的手。
那只重获自由、却依然冰凉颤抖的手,猛地抬起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
并非是因为哭泣而产生的有节奏的抽噎,而是从骨骼深处渗出来的、完全失控的颤抖。连眠整个人蜷缩起来,背脊深深地弯下去,手指紧紧扣着脸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失血的青白色。他仿佛想用这个姿势把自己缩到最小,缩到一个没有任何危险能够触及的角落。
谢云深的心传来一阵闷痛。
他没再追问,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自己完好的左臂,动作很慢,给足对方反应和退缩的时间后,轻轻地、坚定地环住了连眠剧烈颤抖的肩膀。他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连眠的额头抵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侧肩窝。
环住他后,另一只手则落在他紧绷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恒定地,轻轻拍抚。
像安抚一个在雷雨夜受惊的小孩子。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暖风单调的送气声,以及连眠压抑的急促呼吸。他身体的颤抖透过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一阵一阵,绵长而剧烈,像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树叶。
谢云深只是持续地、耐心地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能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身体接触,传递着无声的讯息: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没事了,都过去了。
车子在冬日萧瑟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掠过横店熟悉的景致,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穿着各式戏服匆匆赶场的群演,举着手机兴奋拍照的游客。世界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阴沉的云层
', '')('偶尔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在路边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点。
但在这个缓缓行驶的密闭车厢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