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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林怀安重复了一遍,唇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那笑意只在唇边,眼底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而平静,“殿下的‘还好’,就是在我回来之前哭了半宿,把枕头浸湿了三寸。”

梁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下意识想坐起来,被林怀安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力道不重,却恰好让他动弹不得。

“你翻动枕头的次数,夜里醒了几回,翻身在哪个时辰,值夜的太监会记在册子上。”林怀安的语气平淡得像

', '')('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每天早上,那本册子放在我的案头。殿下以为我为何要问你睡得如何。难道我不知答案。”

梁烨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颗唇珠跟着微微颤抖。

林怀安的手指从他耳廓滑到下颌,轻轻捏住,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将林怀安半张脸映得雪白,另半张沉在阴影里。他的眼尾天生微微下坠,在光影交错中显出一种冷酷的慈悲。

“我问你睡得如何,是想听你自己告诉我。”林怀安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想知道你愿不愿对我诚实。殿下,你让我很失望。”

梁烨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抖,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他说到一半,两颗小虎牙在嘴唇翕动间露了出来,尖尖的,带着稚气,和他通红的眼眶形成一种让人心碎的对比。

“不想让我担心?”林怀安松开他的下颌,手指转而抚上他颧骨处那片青紫。指腹按下去的力道不重不轻,正好压在瘀伤最敏感的位置。梁烨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僵在原处。

“你受了伤要瞒我,哭了也要瞒我。”林怀安一边说话,一边用指腹慢慢揉着那片淤青,像在检查伤势,也像一种缓慢的惩罚,“殿下,你告诉我,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

“把衣服脱了。”

梁烨一怔,随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盖到下巴。“做什么?”

“我说,把衣服脱了。”林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梁烨,“文华殿的事,我已经问了福安。五皇子打了你,打在哪儿,你自己说,还是我动手看?”

梁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安安,你别问了。”

梁烨不答,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微微发颤。

林怀安等了一会儿,伸手去掀被子。梁烨死死拽着,两个人僵持了片刻,到底还是梁烨先松了手。

被子掀开,外袍的侧腰处有一片暗沉的颜色。血已经干了,洇成深褐色,凝固在布料纤维里。

林怀安的手悬在那片污渍上方,半晌没有落下。

“几下?”他问。

“……五下。”梁烨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打到第几下了,你才哭的。”

“我没哭。”梁烨的声音倔强了一瞬,随即软了下去,“在文华殿没哭。回来也没哭。”

“那眼睛是怎么回事。”

梁烨不说话了。他慢慢地从床上撑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试探着靠近。他挪到林怀安身边,侧过身把头轻轻枕在林怀安的腿上,脸埋进他腰侧的衣料里。

“安安,”梁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许久的潮湿,“我不疼。你别生气。”

林怀安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说我生而克母。”梁烨的声音从布料里传出来,含着泪,含着一层薄薄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诉说的出口,“母妃是生我的时候没的,我知道。可他今天在文华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我活着就是罪,说父皇每次看到我就会想起母妃的血,说我不该活下来。”

他把脸埋得更深。

“……不该活下来。”

林怀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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