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重要的日子，他还是把电话拨了过去。

沈焱柏很快就接了，但他们都有几秒不开口。

说什么呢？他们这样熟悉，一开口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们又许久没联系，对方最近做了什么，彼此都不太清楚。

“畅漾，”沈焱柏先叫了李畅漾。

“嗯，在呢，”李畅漾听见沈焱柏的声音，有些感慨，“展览怎么样？”

“挺好的，都算顺利，”沈焱柏问李畅漾，“在哪儿呢？”

李畅漾在自己那间堆满了纸箱的狭小工作室里，现在正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刚刚冲了开水的泡面。

他没有说实话，并没有在好好吃饭。

“就，在住处。”李畅漾含混地回答。

“嗯，”沈焱柏笑了笑，问他，“驻留申请怎么样？”

“还算顺利，”李畅漾伸手玩儿着固定泡面的塑料叉柄，“这几天都在跑手续。”

“什么时候出发？”沈焱柏又问。

李畅漾笑起来，笑过之后，对沈焱柏说，“需要我告诉你吗？不自己查？”

“不查，”沈焱柏回答，又问李畅漾，“能告诉我吗？”

“嗯……不能告诉你。”李畅漾说。

“那好吧，”沈焱柏也不追问，“注意安全，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看情况吧，”李畅漾说，“可能一直都会很忙，还有什么事吗？”

“嗯，”沈焱柏想了想，问李畅漾，“展览完了之后我会回瑜市，有些工作上的情况，跟你们学校相关的，可能会问问你。”

“问我？”李畅漾下意识排斥，“直接问谢老师不行吗？”

“细节上问你来的比较快。”

“可能不太方便，”李畅漾想了想，替自己想了个理由，“到时候我不在国内，也许不能及时回复。”

“没关系，”沈焱柏说，“看你的情况。”

李畅漾勉强答应了下来。

驻留项目的流程走得还算顺利，手续都齐全之后，李畅漾正式向油画系递交了辞职邮件。

他打算彻底离开学校。

徐林的事儿算是一个引线，李畅漾心里觉得对不住他，虽然不是他的主观意愿，但也是因为他，间接影响了徐林的人生大事，他不能不觉得难受，也不愿意被同事和前后辈议论。

这一年，围绕李畅漾的议论实在是太多了。

更大的原因，就是李畅漾不想变成徐林这样的人。

说到底，李畅漾看不上这样的人生。在一个论资排辈的权威圈子里熬资历，不如丢掉枷锁，做职业艺术家风险是大，但还没有尝试就选择更温吞保险的人生，李畅漾还是做不到。

但他没想到，他的辞职居然被驳回了。

一开始打电话来的是谢萍，火急火燎地劝他不要一时脑热把后路都断了。

“学校这边没课，也不会管外聘老师怎么发展的，”谢萍说，“干嘛连教职都辞了呀？”

“谢老师，我不是一时兴起，”李畅漾很平静地说，“挂着职，什么都不干，我心里也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