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节 待千欢
('得,最痛的从不是森森白骨,而是黄土之下未寒的魂魄。
太迟了。
所有忏悔与眼泪,都成了最苍白的注脚。
瓷碗突然炸开刺耳的碎裂声,穆玄祁猛地站起,碎瓷片混着汤汁溅在靛青衣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娘是说......”他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扣住纪予欢的手腕,“你们来时这里空无一人?刘爷爷也不在?你们没看到过任何人?”
那声久违的“娘”像柄钝刀扎进心口,纪予欢怔忡地望着眼前青年通红的眼眶,木然点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话音未落,眼前人已化作一阵疾风。
门外金珀等人只见玄色衣袂翻飞,慌忙追着那道身影奔出,凌乱的脚步声惊起檐下栖雀,扑簌簌的振翅声里,几片羽毛打着旋儿落在门槛上。
金珀几人追上来时,穆玄祁正立于坟前静默,众人虽满腹疑惑,却无人开口,只是静静陪立,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穆玄祁的目光死死钉在墓碑上,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绷紧,青筋暴起。
不对!
倘若爹娘来过此处见到刘爷爷,那老人此刻不在尚可理解——
毕竟因为玄弋的身份一事,刘爷爷不待见他们,避而不见实属正常。
但若爹娘来时就不曾见过刘爷爷......
穆玄祁瞳孔骤缩,刘爷爷绝不可能丢下玄弋独自离开,更不会草草立坟便消失无踪,这里面必有蹊跷!
“挖!”冷冽的声线裹挟着秋风扫过众人耳畔。
不待他们反应,穆玄祁已俯身徒手掘土。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抽出佩剑加入挖掘。
剑刃破土的沙沙声中,没人多说一个字。
当穆颂年与纪予欢匆匆赶来时,坟茔已被掘开大半,二人骇然失色,正要上前,却被木瞳与冷泉横剑拦住。
“两位请留步。”身份骤变,他们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只得含糊其辞。
纪予欢急得声音发颤:“祁儿不可!你这是做什么?翊儿他......”
“他没死!”穆玄祁猛然回首,猩红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希冀,“玄弋肯定没死!”
他手上动作不停,泥土簌簌落下:“刘爷爷宁可自己死都不会丢下玄弋,除非......”
“除非是看见了你们!”话音戛然而止。
穆玄祁转回头,死死盯着逐渐显露的棺木,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这棺材里......肯定没有人!”
穆颂年与纪予欢如遭雷击。
他们当然愿意相信这个可能,但......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那孩子真的......
就在他们犹疑间,棺木已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简陋得令人心颤,不过是几块粗劣拼凑的木板,连棺椁都称不上。
纪予欢猛地攥紧心口衣襟,心尖发颤,泪如雨下。
穆颂年僵立一旁,双拳紧握,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像是要挣破皮肤。
“开!”穆玄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眼底跳动着偏执的火光,“金珀,给我打开!”
“是。”金珀单膝跪地,双手扣住棺盖边缘。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本就劣质的木板瞬间应声而裂——
棺中静静躺着的,赫然是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死一般的寂静迅速蔓延,周身拂过的冷风中似乎都在透着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