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旱地捞渔
('昨晚没睡好’。”
他说完这四句,停下来,看着周言澈。
“你写这些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
周言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你不觉得吗?”周言澈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冷知许旁边,靠在他的桌沿上,低头看着他,“你看了那些笔记,心里就没有一个答案?”
冷知许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周言澈的眼睛在书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有一种冷知许看不太懂的东西。
那不是欲望,不是占有,甚至不是爱,或者说,不只是爱。
那里面有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把自己二十多年的某种情感全部压缩成了一个眼神。
冷知许忽然觉得,那些笔记里写的不仅仅是“观察”。
那是一种注视。
一种持续了太久的、已经变成习惯的、甚至可能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注视。
“你在担心我,”冷知许说,声音很轻,“不是从我现在失忆开始的担心,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周言澈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在担心我衬衫领子太紧了会不舒服,担心我没吃午饭会胃疼,担心我换的香水是不是过敏,担心我没睡好会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冷知许的声音不大。
“冷知许……”周言澈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不只是我男朋友,”冷知许打断他,“你是那个一直在看着我的人。”
周言澈低下头。
他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冷知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看到他放在桌沿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周言澈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冷知许的脸颊,然后把手收回去。
“我去给你把牛奶热一下,”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凉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冷知许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那杯牛奶确实凉了。
冷知许端起来,一口喝完。
凉的牛奶也还好,不是不能喝。
睡觉前,冷知许在浴室里拆头上的纱布。
伤口愈合得很好,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拆线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那道疤痕,在右侧额角的上方,大约三厘米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道粉红色的凸起,像是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他不是很在意这道疤,男人身上有点疤不算什么。
但他在意另一件事。
车祸发生的细节,他记不起来。
但那个瞬间的某些东西,似乎留在了他的身体里,比如对高速运动的恐惧,比如对大型车辆的警觉,比如在某些特定的光线和声音组合下,心脏会突然加速跳动。
这些身体的记忆比他大脑里的记忆更顽固。
他穿好睡衣走出浴室,发现周言澈正等着他。
周言澈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膏,看到他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冷知许走过去,周言澈把药膏挤在指尖上,抬起手,极轻极慢地涂在他额头的疤痕上。
药膏是凉的,但周言澈的手指是温热的,那种冷热交替的触感让冷知许的皮肤微微起了一层细小的粒。
“这是什么东西?”冷知许问。
“祛疤的,”周言澈说,涂得很仔细,把整条疤痕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药膏,“以后每天涂两次,疤痕会慢慢变淡。”
“我不介意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