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春似火
('霍青。
沈安愣住了。
他想坐起来,但胃太疼了,一动就像被刀剜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又缩了回去。
霍青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不够亮,他看不清沈安的表情,但能看到被子里那一小团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声音还是冷的,但比前几天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安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不敢说。说了好像他在撒娇,在装可怜,在博取同情。
他不会做这些事。
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
霍青皱了皱眉。他弯腰,伸手探向沈安的额头。手掌覆上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冰凉的,全是冷汗。
他的目光落在沈安脸上,终于看清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嘴唇。
“说话。”霍青的声音低了几分,“哪里不舒服。”
沈安的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他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小声挤出一个字。
“胃。”
“……胃疼。”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软绵绵的,带着一点点鼻音,像一只生了病的小猫在哼哼。
霍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安以为他走了。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上不太舒服。
他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不止一个。
霍青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头——王府的府医,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留着山羊胡,走路带风。
孙太医被霍青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衣服都没穿整齐,一边走一边系扣子。他被推进屋的时候还在嘀咕“王爷您慢点”,但一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沈安,嘀咕声立刻停了。
“胃疼?”孙太医问,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沈安点了点头。
孙太医坐到床边,把了脉,又按了按沈安的肚子问哪里疼。沈安乖乖指给他看,眼睛红红的,嘴唇白白的,但一声没吭。
孙太医又问了几句,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站起来,转身对霍青说:“殿下这是饿出来的。胃里没东西,空磨,能不疼吗?怕是今天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
霍青的眼神变了,像一潭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福安。
福安早就醒了,站在门口,被霍青那一眼看得腿都软了,扑通跪下来:“王爷,是奴才的错,奴才没有照顾好殿下……”
“不是他的错。”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所有人看向沈安。
沈安半睁着眼睛,声音又轻又哑:“我自己忘了吃,不怪他。”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霍青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那双明明很疼却拼命忍着不哭的眼睛,看着那只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被角攥到发白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吩咐人熬粥。
粥端来的时候,沈安已经疼得半昏迷了。他迷迷糊糊地躺在那里,听到有人叫他“殿下”,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殿下,起来喝口粥。”
是青禾的声音。
沈安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微微抬起来。
那只手很大,很热,掌心有薄薄的茧,粗糙但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