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春似火
('己胸前拱了两下,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胡闹。怎么来的?带了几个人?陛下可知道?”
“带了阿福他们四个,走的水路,父皇那儿……”沈安从他怀里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我留了封信,说去五台山为太后祈福。”
霍青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套说辞不予置评。他目光扫过沈安略显疲惫的眼睑,和衣襟上沾的一点灰痕,心里那点因他擅自离京而生的薄怒,便悄悄散了。他松开钳制他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细瘦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瘦了。”他说。
沈安立刻点头,委屈巴巴地:“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就想你想的。”
霍青没接这话茬,只是牵着他,沿着河堤往前走。“府衙给备了宅子,先过去歇着。”他顿了顿,侧头看他一眼,“扬州这几日热闹,明日若还有精神,带你去瘦西湖走走。”
沈安眼睛“唰”地亮了,方才那点故作可怜的姿态一扫而空,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反手抓住霍青的手指,十指交握。“真的?就我们两个?”
霍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
第二日天光正好,霍青果然践诺,只带了两名亲随远远跟着,自己牵了匹温驯的枣红马,另备了一头青驴给沈安。
沈安却不肯骑驴,嫌它走得慢,吵着要跟霍青同乘。最后是霍青拗不过他,只得自己先上了马,然后长臂一伸,将沈安稳稳地捞起,放在身前。
马背不算宽,沈安几乎是窝在霍青怀里,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扬州三月的风暖融融地拂在脸上,带着花香和水汽。霍青一手控缰,另一手虚虚环在他腰侧,策马缓行在通往城外蜀冈的官道上。
路两旁是成片的油菜花田,金黄得耀眼,间或有粉白的杏花从农家院墙里探出头来。沈安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远处飞过的白鹭惊呼,一会儿又要霍青给他折一枝开得最盛的杏花。
“霍青霍青,你看那棵树,是不是比宫里御花园的都好看?”
“嗯。”
“那个小孩在放纸鸢,飞得好高!我们回去也放一个好不好?”
“好。”
“哎,那边是不是有个集市?我们过去看看!”
“……”
沈安说什么,霍青都低声应着,偶尔简短地回一两个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及至一片热闹的草市,霍青果然勒了马。
沈安迫不及待地跳下来,一头扎进人群里,看捏面人的老翁,看耍百戏的艺人,又在卖糖画的摊子前挪不动步。
霍青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有人不小心撞过来,他便不动声色地侧身,用肩膀隔开。沈安举着一个刚买的、画着麒麟图案的糖画,献宝似的递到霍青嘴边:“尝尝,可甜了。”
霍青垂眼看了看那金黄色的、有些粗糙的糖画,又看了看沈安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眼睛,就着他手咬了一小口。糖块在舌尖化开,确实很甜,甜得有些发腻。沈安凑过来,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咔嚓”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嗯!好吃!比御膳房的点心有意思多了!”
阳光落在他沾了一点糖屑的嘴角,霍青眸色微深,抬手用拇指替他揩掉,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午后,他们弃了马,沿着一条清浅的山溪往蜀冈深处走。游人渐少,四周只剩下鸟鸣和潺潺水声。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叠,筛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