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是西不是施
('抖,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看太后又看看摄政王,悄悄把身子往龙椅深处缩了缩。
散朝之后,卫君临又去了御书房一趟。
他进殿的时候,小皇帝正趴在书案上,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目光却飘向窗外的小蝴蝶。
听见脚步声,小皇帝立刻坐直了身子,装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模样。
卫君临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的书页,还停留在他离京前讲的那一页,整整一个月,连一页都没翻过去。
“陛下。”
小皇帝的肩膀缩了缩,乖乖喊了一声:“皇叔。”
卫君临在他对面坐下,将书拿过来,从上次讲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讲。他讲的是汉宣帝诛灭霍氏那一节,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什么情绪。
小皇帝起初还正襟危坐,听着听着便开始走神,手指在案下偷偷拨弄着腰间的玉佩穗子。
“陛下。”
小皇帝的手指僵住了。
“臣讲到哪里了?”
“……霍、霍光……”
卫君临合上书,看着小皇帝。
他的目光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小皇帝被那目光一看,眼眶便开始泛红。
他最怕皇叔这样看他——不骂他,不打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一个让人失望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臣离京一个月,陛下读了几页书?”
小皇帝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卫君临沉默了片刻,重新翻开书,从上次讲到的地方又讲了一遍。这一次小皇帝不敢再走神,规规矩矩地听完了整章。
临走时,卫君临站在御书房门口,背对着殿内的灯火,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
“臣明日再来检查陛下的课业。”
小皇帝的脸一下子垮了,“朕知道了,皇叔慢走。”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卫君临上了马车,裴渡问:“王爷,回府吗?”
“嗯。”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卫君临靠在车壁上,阖着眼。
扬州一个月的连轴转,回京后又是三日不眠不休地处理积压的政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的眉心蹙着,即便是闭目养神的时候也不曾舒展开。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时,裴渡掀开车帘,发现他家王爷已经睡着了。
他犹豫了一瞬,正要伸手去扶,卫君临便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厉。
他下了马车,大步跨进府门。
穿过前院、穿过垂花门、穿过回廊,他的脚步在分岔路口停了一瞬。
往左是中院的书房,案头还堆着今日没批完的折子。往右是东跨院,月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廊下挂着一盏新添的绢灯。
卫君临站了片刻。
然后往左转了。
这一忙,又是小半个月。
盐运案的余波渐渐平息,太后那边也消停了些。朝中的官员们精得很,嗅着风向来调整站队的姿态。
卫君临懒得理会这些。
他只管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赈灾的银子要拨下去,边防的军饷要催上来,小皇帝的课业要每日检查,堆积如山的折子要一本本批完。日子被公务填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没有一丝空隙。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回京已经快半个月了。
东跨院的事,被他压到了日程的最末。
他刻意在让自己不去想。
扬州那一个月里偶尔浮上心头的躁动,在回京后被铺天盖地的公务一压,便显得有些不真实了。
他想,他大约真的只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