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节 栅栏里的不老松
周叙珩说:“野草长得快。”
方远声说:“待年轻人去了城里,寨子里老人都去世后,这里或许会变成荒村吧。”
周叙珩听出来他的落寞和寂寥。
说话间到了坟前,三座坟挨在一起,两座大的,一座小的,坟头长了些杂草
', '')(',方远声蹲下来一棵一棵拔干净。
周叙珩把供品摆好,点了香烛,退到方远声身后站着。
方远声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阿爸,阿妈,我现在是法官了,就是审案子的那种,很厉害,也很优秀,你们放心,我过得很好。”
风从山谷吹过来,坟前的香烛飘起细细的青烟,散进蓝得透亮的天空里。
方远声转头问周叙珩:“你不是说要带个东西给我?”
周叙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方远声一眼就认出那是当初田蜡花给周叙珩的“嫁妆”。
方远声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封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卷起,最上面压着一把蜡刀,巴掌大小,刀柄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方远声拿起那把蜡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惊讶地说:“这是阿妈的蜡刀!”
周叙珩嗯了一声,说:“还有一封信。”
方远声翻开信,上面的字苍劲有力,意气风发,是一封情书。
阿爸给阿妈的情书。
第85章情书
——
阿花,刚在一起时,约你去县里看电影,里面有情书告白环节,你当时说觉得情书是最浪漫的,可惜你不识字。
在一起后,你总是爱缠着我教你认字,你学得很快,不到半年就学会了大半。
你生阿木时,在产房里撕心裂肺哭喊,我在外面听着,心想还欠你一封情书。
你抱着阿木睡着了,我坐在灯底下看你们娘俩看了许久。
他在你怀里,小手攥着拳头,脸蛋红扑扑的,很可爱。
笔头在纸上沙沙的,我生怕吵醒你们,断断续续写着。
屋外头蝈蝈声、蛤蟆声此起彼伏,寨子里的狗远远吠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一直没和你说我真的很喜欢这边的夜晚,宁静中带着大自然的喧嚣,听着让人心安。
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的故事。
我生在山东青岛,那里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屋顶上、树上、路上全是白的,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小时候我很不喜欢冬天,因为每到冬天,爸妈就要追我的成绩、我的排名、问我下学期打算拿几个奖,让我进行规划。
那时屋子里全是暖气,可我还是觉得很冷。
他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儿子,只是个挣脸面的东西,只有我够不够好,没有我好不好。
刚来苗家寨时,看见寨子里的小孩满山跑,摔了泥也不怕,脏兮兮的地回家,父母看见了会用小竹条追着打,很是热闹。
我当时想,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你问我为什么留在苗家寨,不回去山东。
我从未和你说过这件事,我怕你有心理负担,其实不是不回去,是回不去了。
我爸妈知道了咱俩的事,知道你是个没上过学的苗族姑娘,又远在大山里,觉得你配不上我。
他们说如果我不回去,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他们嫌丢脸。
我当时心里就做好了决定,我选你,选我的心意。
第一次见到你,你坐在长桌前,手握住蜡刀在布上画刻画纹路,一朵一朵的花从你指尖底下绽放。
与人交谈时一颦一笑都吸引着我,你好似有所察觉,抬头看了我一眼,娇羞一笑,又低头继续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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