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 许尤
池子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碧绿的水面上飘着几片莲叶,十几条锦鲤在叶间慢悠悠地游动,池边的青石被山泉水常年冲刷磨得光滑发亮。
他在殿
', '')('檐下的石阶上坐下来,山里的温度比城里低几度,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然后衣领里冒出一团蓝白色的光。
厌厌从他后颈处探出圆滚滚的脑袋,触手扒拉着他的领口把自己整个身体拔出来落在膝盖上。
它在精神海里待了一路被裴厌交代过“到了寺庙别乱跑”,但它实在藏不住了。
一只触手偷偷伸进鱼池,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
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凑过来碰了碰触手尖,它立刻把触手弹回来,整只章鱼在宋知岁膝盖上弹了一下,然后又把触手伸下去,这次换了一条更大的金色锦鲤去追着触手尖绕圈。
它逗鱼逗得正开心,几条锦鲤被它逗得翻了好几个水花。
宋知岁看着它,嘴角弯起来,把袖子往上挽了两折,也把手伸进池水里。
凉凉的池水漫过指尖,和上次在临城海边摸碎贝时是同样的温度。
他用手指在水面上画了个圈,几条锦鲤围过来啜他的指尖。
禅房里,住持已经很年迈了。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的茶冒着细细的白气。
裴厌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住持看着他的面容微微笑了笑,说他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眼睛没变,心性也没变。
裴厌问他师父有没有说过自己到底是什么。
住持双手合十,慢慢道:“他并未告诉过我,他只说,你自有你的归处。”
裴厌沉默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
住持看着他,当年他去后山拾柴,正巧碰见了刚化形的裴厌,一个一岁大点的小号,窝在一片巨大的树叶里哇哇哭。
他掐指算了,没算出来,只好把他带回寺庙养着。
直到裴厌十岁那年,裴家老爷子上山拜佛,裴厌身上若有若无的那团气稍稍波动,他和裴家有缘,真巧裴家在走下坡路,他就顺势把裴厌推了出去。
对于裴厌,他的命格他算不出来。
住持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禅房窗外,大殿檐下正蹲在鱼池边挽起袖子和章鱼一起拨水的少年身上。
银杏树的叶子刚开始长出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
他的手指还在水里画圈,几条锦鲤追着他指尖的影子游来游去,嘴都快亲到他的手腕上。
他笑了一下,把湿漉漉的手指收回来往厌厌脑门上弹了一颗水珠。
住持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语气很轻也很稳。“归处,似乎已经找到了。”
他说完便起身拨动佛珠走进内室。裴厌坐在原处顺着住持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放生池边那个正在擦手指上水珠的少年。
下山路上,宋知岁靠着裴厌的肩膀睡着了。
窗外掠过的是和来时同样的风景,只是天色已经偏西,阳光从另一边车窗斜斜地照进来。
山路蜿蜒平稳,裴厌把车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弯道都提前减速,怕颠醒他。
宋知岁的头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找到了下巴最契合他锁骨的凹窝便彻底放松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垂在裴厌手臂旁边,手指在睡梦中慢慢攥住了裴厌的衣角。
裴厌低头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住持说你是我的归处。”
宋知岁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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