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 许尤
('回话。
顾辞比他高出不少,俯身的姿态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卑微,也不让人觉得冒犯。
宋知岁想了一会儿,说:“你多大?”
“十七。”
“那我叫你顾辞哥。”
顾辞听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好。"
宋母和顾夫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顾夫人说:"两个孩子看着就合得来。
宋母说:"是知岁这孩子性子静,以后还要麻烦顾辞多担待。"
顾辞说:"不会,知岁弟弟。"
宋知岁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大人之间的客套话,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的目光又飘向那碟桂花糕,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走,他想回房间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画册。
那一天之后,顾辞便成了宋家的常客。
最开始是每月来一次,后来变成半月一次,再后来每隔十天就会登门。
他来的时间很有规律,总是在午后,等宋知岁午睡醒了才到。
来了也不做什么,有时带一本书,有时带一盒点心,有时什么都没带,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宋知岁画画。
宋知岁起初对他有些陌生,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晒太阳、一个人在院子里枯坐。
以前都是哥哥陪着,现在换了一个人。
忽然多了一个不熟悉的人坐在旁边,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顾辞从不主动打扰他,宋知岁画画的时候,顾辞就在旁边喝茶;宋知岁看书的时候,顾辞就拿出自己带的公文批阅两页。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有一天宋知岁抬头,发现顾辞手里拿的公文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他问:"你不用忙吗?"
顾辞被他突然开口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公文,确实没翻页。
他笑了一下,说:"陪你也是正事。"
宋知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低下头画画,但那天下午,他发现自己的笔在纸上停了好几次。
日子久了,宋知岁渐渐习惯了他。
他习惯了顾辞每月带不同的书来,那些书像是刻意挑过的,不是热门的话本子,而是安静的书,植物图鉴、山水画册、游记散笔。
他习惯了顾辞在廊下陪他晒太阳时,会在他睡着后轻轻往他身上搭一件外衣。
他习惯了顾辞在分别时会说一句"好好休息",然后不多停留、转身就走。
宋知岁喜欢顾辞,他很清楚这件事。
但他把顾辞当成了亲人,像多了一个哥哥,顾辞从不越界,从不在他面前说任何让他为难的话。
顾辞永远是温柔的、克制的、有分寸的,宋知岁有时候想,如果一定要和一个人过一辈子,顾辞是最好的选择。
那次宴会是在入冬的时候。
宋家的老宅办了场冬宴,来的人很多。
宋知岁穿着素白的薄袄,被宋母安排在偏厅的角落里坐着。
他身体不好,入冬后就容易咳嗽,宋母不想让他去正厅吹风,又不想让客人觉得宋家怠慢了人,于是把他放在了偏厅,靠近壁炉的地方。
偏厅里人也不少,多是些带着孩子的女眷。
宋知岁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安静地看着炉子里的炭火发红发亮。
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在哭,哭声尖细,穿透了整个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