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伸出一根戴着硕大金戒指的粗壮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双沾着些许庄园外泥土的小牛皮靴。

“我的靴子脏了。”索恩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你们既然口口声声说有诚意，那就让我看看这诚意有多足。谁现在跪下来，用舌头把这双靴子舔得干干净净，我就大发慈悲，给他指一条能见到首领的明路。”

此话一出，偌大的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座极其古老的黄铜落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仿佛在无情地倒数着某人尊严丧失的时间。

钱方圆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在袖管的掩护下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

他是个极其理智的利己主义者。他知道，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硬碰硬绝对没有好下场。但他同样清楚，一旦在这个NPC面前跪下，那丧失的就不只是生而为人的尊严，更是作为谈判者的底牌，以后在这人面前将永远抬不起头。他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目前的局势，试图寻找既能保全面子又能套取情报的第三条路。

然而，就在钱方圆还在权衡利弊的这短短几秒钟里，站在他身后、一直战战兢兢的迪克却有了动作。

迪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通关这个该死的任务，他已经经历了太多非人的折磨。他见过太多自命清高、宁死不屈的玩家，最后都变成了不知名角落里的一滩发臭的烂肉。

尊严算什么？面子又值几个钱？只要能拿到首领的情报，只要能熬过这一关，让他干什么都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我……我来！”

迪克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摩擦过，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毫无阻碍地重重跪倒在那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钱方圆微微侧目，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他没有伸手阻止，也没有出声呵斥，只是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在这个队伍里，有人愿意主动去趟这趟浑水、用自己的尊严去测试这个NPC的情报底线，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迪克跪在地上，膝盖并拢，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一样，手脚并用地朝着书桌后的索恩爬了过去。短短几步的距离，他爬得极快，仿佛生怕晚了一秒，这个“天大”的机会就会被旁边的钱方圆抢走。

“哦？”索恩靠回了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隆起的腹部，饶有兴致地看着爬到自己脚边的迪克，眼底的轻蔑与施虐欲更甚了，“这就跪下了？看来你们这群人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还要软，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迪克根本顾不上索恩的嘲讽，他仰起头，那张布满虚汗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极其谄媚、令人作呕的笑容，眼角因为用力过度挤出了几层深深的褶子：“特使阁下，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只要能让您高兴，这点小事算什么。”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俯下身，将脸凑近了那只散发着浓重皮革味和泥土腥味的皮靴。

他伸出舌头，从靴子的尖端开始，极其仔细、甚至称得上是虔诚地舔舐着上面的灰尘与污渍。舌苔与冰冷的皮革摩擦，劣质的鞋油味瞬间冲入鼻腔，引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硬是死死地憋住了。寂静的书房里，开始回荡起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的“吧嗒”声。

钱方圆站在不远处，即使他自诩冷静无情，此刻也觉得胃部一阵不可抑制的痉挛。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片开得极尽绚烂的芙洛拉花海，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生理性的不适。

外面的世界如同天堂般梦幻，而这扇门里，却在上演着最丑陋的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