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重点嫌疑人 溯时
('第77章重点嫌疑人
此时警署里,大半警员已经收工,只剩高子杰留在工位上,做一些收尾工作。
黎珩拨通他的电话,吩咐立刻摸排戚国平继女贺婷与未婚夫曹添诺的底细。
没过多久,高子杰回电。
“madam,戚国平的继女贺婷,大学毕业后进了中环一间证券行做行政文员。”
“她的男友曹添诺家底丰厚,家里几代人做海味干货的批发生意。十岁不到就被送到海外留学,前两年才回来,继承家族生意。”
“曹添诺资料里登记的英文名,确实是‘tino’,还正好和‘添诺’的读音对上了。”
“曹添诺和贺婷经过朋友介绍认识,交往进展迅速,几个月时间就已经谈婚论嫁,敲定了婚期,最近正在筹办婚礼,酒席和喜饼都定下了,喜帖也派发出去了。”
“另外查到曹添诺的生日刚过不久,也就是说,死者那份没送出的生日礼物,很有可能是给他准备的。贺婷是死者名义上异父异母的姐姐,这么算,曹添诺就是死者的准姐夫。”高子杰话音顿了顿,“难道曹添诺和马俊浩一样,也是戚可悦物色的目标?”
此时已经是深夜,大部分记录无法加急调取,但曹添诺的英文名、生日这两条关键信息已经对上,显然是一个全新的突破口。
黎珩沉声道:“明早继续深挖,调曹添诺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重点核查戚可悦生前和他的全部来往交集。”
挂断电话,黎珩回到小黑板前。
沈之澄靠在一旁,注意到她眸光亮晶晶的,掌心几个颜色的粉笔换着写,来来回回梳理着线索。
沈咏璇将衣服拿来递给沈之澄熨烫,经过小黑板时,抬眼望了过去。
黑板正中央写着两个字——
情杀。
两个字的一左一右都标上大大的问号,远远看去,就像支着长耳朵的小兔子。
黎珩盘着腿,黑板上的信息擦了又写,始终沉浸在案件相关的思绪中。
耳畔时不时传来姑妈和沈之澄细碎的声音。
“我不会。”
“不会就学,这么大的人了,连衣服都不会烫?”
“姑妈,这话你应该对自己说!”
“快点,这衣服明天要穿的。”沈咏璇好声好气道,“姑妈哪能干这个?”
不多时,沈之澄板着脸,拎着衬衫拿去熨烫,还时不时碎碎念。
“好不容易放假,还要在家里伺候你……”
“明天我要告诉爷爷!”
沈咏璇像是没听见,慢悠悠回到房间,安安稳稳躺下来。
又到了睡美容觉的时间。
……
第二天上午,各项调查稳步推进。
午后,警方传唤曹添诺到警署协助问话。
曹添诺一身斯文打扮,手腕戴着一只价格不菲的名表。
他看了一眼时间,开口便称自己完全不认识戚可悦。
林家聪说道:“戚可悦是你未婚妻贺婷的妹妹,你不认识她?”
曹添诺点了一下头,耐心地解释道:“我知道,刚才你们同事打电话来的时候就提过,是伯父的亲生女儿出事了。”
“电话里的阿sir说,这两日报纸上登了她的寻人启事,但其实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平时习惯用英语沟通,中文读写比较吃力,看报纸上的中文字简直像在看天书。”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所以,我并不清楚伯父女儿的事,也确实从来没见过她。”
林家聪顺势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婷婷跟我提过。她们不住在一起,十几岁时,这个妹妹就离家出走。听说这些年在外面学坏,早两年还进了监狱。”
他沉默片刻,继续说着旧事:“婷婷跟我说了一些她小时候的事。十几岁时,婷婷第一次跟着伯母去戚家做客,暂住几天,伯父提前给她整理好一个房间。伯父和伯母在厨房准备晚餐,婷婷和那个戚——戚什么?”
黎珩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色,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
“戚可悦。”林家聪提醒道。
“戚可悦……”曹添诺继续道,“婷婷和戚可悦进了房间。她收拾好的行李,一件一件被戚可悦丢出去,那些贴身衣物也被踩在脚底下。”
“那时婷婷也只是个孩子,为了和伯母有个安稳的落脚地方,只能忍着委屈,半句都没向长辈提。”
黎珩问:“她还提过别的细节吗?”
“别的我不清楚,只知道等到她们母女搬进戚家,戚伯父和伯母正式登记注册,戚可悦就离家出走了。”他扫了一眼手表,又说道,“后来,戚可悦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亲生女儿,没有再管过戚伯父,反倒是婷婷一直关心伯父,有时候和我约会,婷婷还要打电话回家,提醒伯父记得吃药。”
“婷婷一向善良心软,从不计较,总说吃亏是福。”
“其实和我在一起之后,婷婷总是担心她的家庭情况复杂,怕我父母在意。但其实,我们家从来不介意。她从小缺失父爱,她母亲再婚后,戚伯父像是真正的父亲一样处处关心她,我妈说,应该谢谢他,怎么可能还嫌弃他们家呢?”
话题越扯越远,林家聪从案卷里抽出死者戚可悦的照片:“贺婷的妹妹戚可悦这个月遇害,在她租住的房子里,我们找到一份送给‘tino’的礼物,你再仔细看看,真的从来没见过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照片递了过去。
曹添诺伸手接过照片,目光不经意扫过相片中的人,神色骤然一顿。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平静:“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黎珩紧盯他的神情:“你确定?”
曹添诺收回视线,看向她:“确定。”
“她还有个化名,丁凯桐,英文名kelly。”黎珩缓缓道,“如果等我们取证之后才查出你有所隐瞒,就是涉嫌妨碍司法公正,到时候后果不轻。”
“一个人怎么会有好几个名字?madam,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曹添诺语气坚持,“我确实不认识她。至于你们说的送给‘tino’的礼物……其实这是一个很常见的英文名,美国一个男演员也叫这个名字,难道你们也要把他请到警署,问他认不认识戚可悦?”
这时,有警员敲了敲问询室的门。
“madam,曹先生的代表律师到了。”
黎珩随手收起照片:“家聪,帮曹先生办手续。”
林家聪意外地看向她。
刚才见到死者照片时,曹添诺眼底的怔愣一闪而过,显然是隐瞒了什么。居然就这么放他走了?
“madam?”
“先办手续。”黎珩说道。
走出问询室,曹添诺的手提电话响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贺婷的名字,语气变得亲昵:“晚饭想吃什么?让敏姐给你做。”
“我晚上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去。”
黎珩低头整理着笔录,又听见他压低声音对律师说道:“秦律师,麻烦快一点,我有急事。”
律师应声:“曹先生,几项文件需要你亲自签名。不过这次本来就只是协助调查,流程不会太繁琐。”
黎珩的目光朝门外走廊望去。
曹添诺又瞥了眼腕表,没再催促,坐在长椅上等待。
黎珩拿着笔录,走出问询室,直到进了督察办公室,抬手带上门。
她拨通沈之澄的电话:“有空吗?”
“当然。”悠闲的学警回道。
“到西九龙警署门口,帮我盯一个人。身形偏高,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针织毛衣,外面搭了一身黑色大衣。”黎珩说道,“我让他们卡一下手续流程,给你拖延二十分钟。”
沈之澄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这算查案?”
“你怎么能查案?不合规矩的。”黎珩故作惊讶,话音落下,补了一句,“算姐姐派弟弟跑腿。”
“客气点。”沈之澄纠正道,“是请弟弟跑腿。”
黎珩客气地说:“多谢。”
此时家里,沈之澄换好衣服,迅速出门。
他一路快步走向警署。
吃一堑长一智,少爷绝不会再开高调的跑车出来招摇过市。
但是盯人,离不开代步车辆。他如今只是学警,不能动用警用便衣车,只能借一辆车。
实在借不到,搭计程车也算隐蔽。
新晋学警考虑好一系列的安排,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
其实警署里,有私家车的同僚并不多。
他脑海里闪过两个人的身影,黑蝴蝶和潘sir。
目标是一台不起眼的代步车。
沈之澄点开手提电话通讯录,拨通号码:“潘sir,方便借你的车用半天吗?”
……
“笃笃”两下敲门声,有警员推门进来。
“madam,我们调取了死者早年的中学档案,发现贺婷和戚可悦是同校同学,中二开始同班,中三那年,戚可悦办理辍学。”
外面工位陆续响起几句闲谈声。
“死者只读到中二就不念书了,贺婷就一路念到大学毕业。”
“戚国平真是奇怪,放着亲生女儿不管,反倒把二婚妻子带来的继女供到大学。”
方芷珊在一旁补充:“说不定是贺婷的妈妈出钱供她念书。”
“这倒也是……”
“但不管怎么说,戚国平和死者的关系很差,反倒和贺婷亲如父女,这是实打实的。”
“那可是亲生骨肉,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老死不相往来。”
黎珩收好资料走过来:“芷珊,我们去一趟戚可悦从前就读的中学。”
方芷珊立刻准备:“收到!”
两人出门后,高子杰说道:“最近madam出门办案,怎么每次都带上芷珊?”
林家聪调侃道:“少爷上学去了,我们师妹成了a组最大赢家。”
这段时间,气温已经渐渐回暖,但依旧带着凉意。
黎珩和方芷珊驱车赶往死者曾经就读的中学,见到她当年的班主任黄老师。
黄老师正好要赶去上课,请她们稍等。
两人便站在走廊等候。
教室门紧闭,时不时传出朗朗的读书声。朝操场望去,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满头都是汗,跑得脸蛋红扑扑,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见到经过的老师,又连忙捂住嘴,压低笑声。
黎珩倚在走廊,望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身影,神色温和。
方芷珊侧过头看她。
她刚入警队,就跟着黎珩办案,当时她收工回家还向父母抱怨过,这位上司总是板着脸,每次开会跟madam对上视线,她总是胆战心惊,生怕挨训。但是现在,madam有了明显的变化,至少,他们都已经好久没有听到madam厉声训人,眼神也不再冷冰冰。
察觉到方芷珊悄悄打量自己,黎珩转眸看过来。
她立刻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学生,慌忙躲开视线。
黎珩失笑。
“madam,你心情很好吗?”方芷珊硬着头皮和她搭话。
“还不错。”
她们等了一节课的时间,下课铃终于响起,班级门接连打开,学生们一窝蜂涌了出来。
黄老师整理好课本和保温水杯,走出教室:“两位警官,我们去办公室谈吧。”
她们跟着黄老师走进办公室。
一坐下,黄老师便拧开保温杯,唏嘘地开口:“戚可悦和贺婷,这两个孩子,性格完全不同。一个顽劣好动,总是闯祸,交到我这边的保证书有厚厚一沓。另一个就文静乖巧,每次考试都拿年级第一。”
“这个学期刚开学时,贺婷还来学校探望过我,给我带了一盒喜饼,说要请我吃。我听说,她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高薪工作,现在又快要结婚,一切都很顺利。”
“我还向她打听起戚可悦。她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
黄老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说到底,都是我带过的学生,其实我希望她们都好。可悦很聪明,我一直盼着这孩子能收心好好念书,可惜她当年突然提出辍学。”
“老师知道她辍学的原因吗?”
“她父亲说,孩子不愿意念,在家里又吵又闹。”黄老师回忆道,“我记得,贺婷劝过她,劝她至少念完中学,但是被她骂了回来。”
“当年戚可悦和贺婷的交情怎么样?”
“中二那年,我特意安排她们做同桌,本意是想让贺婷带动戚可悦。刚开始,她们相处得不错,但刚升上中三,两个人就彻底闹翻了。”
“那次是课间,戚可悦当众把贺婷推到地上。贺婷蹲在地上不停地流眼泪,戚可悦转头就来找我,要求调换座位。”
“其实戚可悦人缘挺好的,但是贺婷的性格温顺乖巧,不仅我们老师喜欢她,同学们也都护着她。两个学生闹了不愉快之后,戚可悦渐渐被全班同学孤立,慢慢地,她就开始迟到早退,越来越难管。”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那段时间,我约戚可悦的父亲到学校,想让家长帮孩子疏导心结。没想到,他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抬手就扇了戚可悦一个巴掌,还质问她,是不是想再闹出当年女老师那件事。”
听到“女老师”三个字,方芷珊立刻想起戚国平先前的口供。
早年戚可悦曾激烈阻挠父亲再婚,硬生生把那位女老师赶跑。对此,戚国平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