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7章 重点嫌疑人  溯时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戚可悦的父亲和贺婷的母亲走到了一起。孩子无法接受,才激化了矛盾。”黄老师继续道,“听那时我们班的副班主任说,他们是因为给孩子开家长会认识的,当时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开始频繁来往。”

黎珩在心底梳理时间线。

当时戚国平与贺婷母亲刚开始交往,不久后两人商量登记结婚,同年戚可悦辍学,并离家出走。

“其实我前两天就看见命案新闻了,只是那时报纸上没有提死者的名字,过去这么多年,我一时没想起戚可悦。直到今天你们来了,我才知道……”黄老师轻叹,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听贺婷说过,戚可悦离家之后,还坐过牢。这孩子从小头脑灵光,如果当初能走正道,不会是这样的。可惜我那时,没有拉住她。”

“我应该多劝劝她的。”黄老师垂下眼帘,“她父亲也是的,十四五岁的年纪,随口说不想念书,他也随着她去。”

问询结束后,黄老师将二人送出办公室。

这时,黎珩接到警署来电。

“madam,死者刑满出狱后,按规定由社署社工跟进个案。前些天那位社工出差了,一整个礼拜没回来,我们一直联系不上。”老游说道,“直到刚才,社署那边才有消息。”

黎珩问清社工的联络地址,说道:“我们就在这附近,现在过去走访。”

……

沈之澄开着潘立勤低调的私家车,一路尾随曹添诺。

难得周末,他不是给姑妈跑腿,就是给姐姐跑腿,早就已经习惯。

路上车来车往,沈之澄目视前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就当是在提前练习警校的情报追踪实操。

潘立勤对自己的车子很爱惜,车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副驾驶和后座没有杂物。他原本打算在车上找张废纸记下目标人物的行踪,但就是连张纸巾都没翻出来。

前车的曹添诺缓缓停下车,去士多买了一瓶水。

沈之澄便也紧跟着进店,挑了一本记事本。

全程,沈之澄目不斜视,直到回到车厢里,才在记事本封面写下四个字——

卧底日记。

一路上,沈之澄始终跟着曹添诺,每到一个地方停下,就在“卧底日记”的内页记录下来。

“下午三点,目标进咖啡室,买了一杯咖啡。”

“下午三点四十分,目标走进健身馆。我装作路过,看见他在举杠铃。”

“下午四点五十分,目标出来了,结束健身后换了一身衣服。”

“下午五点三十分,目标绕去老街,进了一家老字号海味干货铺。看店里伙计对他的态度,这大概是个花胶少爷。”

沈之澄握着姑妈送的钢笔,一路写着,越写越没劲。

慢慢地,卧底日记上的文字开始放飞——

“好闷好闷好闷。”

果然,卧底之路,注定是孤独的。

……

黎珩和方芷珊离开中学,按照警员发来的详细地址,前往社署辖下的综合服务中心。

在接待室里,她们见到当时跟进戚可悦个案的社工缪姑娘。

“我记得,戚可悦嘛,就是去年的事。”缪姑娘接过警员递来的照片,说道,“按照程序,所有刑满出狱的人,档案都会被转交到我们这边。”

社工缪姑娘请警方稍等,随即起身去档案室翻找出戚可悦的档案。

“当时是我帮她对接租房、找工作,顺便跟进情绪辅导的工作。”

“我当初接手她的个案时,看过惩教署交来的记录。戚可悦在里面行为良好,安安分分的,空余时间几乎都在看书自学,从来没惹过事。”

“而且她服刑期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亲人来探过监,狱警私下都觉得她可怜又上进,对她印象很好。”

“一般犯人出狱之后的就业推荐函都是按照标准格式写的,只有短短几句,内容比较简单。但她那封是狱警的手写信,写得特别用心,评语也非常正面。所以我们一开始,是很重视她这个个案的。”

黎珩点头:“麻烦详细说一下当时接手这起个案的经过。”

“戚可悦刚出狱的时候,心态很积极,还对我说,已经踏踏实实改过,想要重新做人。”缪姑娘翻开档案,“我前后给她介绍过几份工作,包括超级市场收银、酒楼负责带位的知客,还有面包房学徒,都是能够安稳糊口的工作。”

“但戚可悦全都不愿意做,甚至没有去见工。”

黎珩问道:“当时戚可悦是有另外的打算?”

“不清楚当时戚可悦有什么打算,没有和我提过。她只是跟我说,这些工作没有前景,工作内容重复,一眼就能看到头,她还年轻,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缪姑娘无奈道,“但是有案底的人,本来就很难找工作。我劝她,先有份工,再想办法找更好的。但是她一口回绝了,说不会考虑。”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去年八月。”缪姑娘指着档案上的标注,“我给她介绍的每一份工作,她都觉得不合适,到后面,态度也慢慢冷淡下来。从八月起,戚可悦再也没来过我们中心。我们打了几通电话跟进,但她只是敷衍几句,说自己会想办法,让我们不必担心。”

“当时我也比较着急,有前科的人,求职本来就容易碰壁。没有我们这边帮忙介绍,她自己去找工作,会更加艰难。我生怕她走投无路,又走上歪路。”她语气自责,“我主动找过戚可悦很多次,她都不太理睬。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我应该坚持跟进的。”

黎珩语气和缓:“社署帮扶没有硬性规定,对方拒绝配合报到,也不能勉强。”

“我这几天在外面出差,回来才听同事问起,是不是当时由我跟进个案的戚可悦出事了。真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缪姑娘将资料放到一旁,低声道,“我还记得,第一次和戚可悦碰面时,她跟我说过,她的人生,绝不只是这样。”

黎珩与方芷珊沉默地对视。

当初说出这句话时,死者还相信自己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满怀心气与不甘,一心想要翻盘。

谁也没想到,短短数月后,她死在纸扎铺里,周身被钉满棺材钉。

正是因为这桩离奇的命案,警方才开始顺着线索,逐渐查清她的全部过往——

还原了她短暂潦草的一生。

……

离开社署后,黎珩和方芷珊回到警署。

下班前,案情分析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白板上重新更新线索,贺婷与曹添诺的证件照,被并排贴在戚可悦的照片旁。

“笔迹鉴定那边对比过字迹,戚可悦留在金鱼铺的日记本,和她移民申请上的字迹完全吻合。”

“另外核实了金鱼铺夫妇叶忠和、邓淑霞的口供,他们的独子在二十年前因为交通意外去世,孙女很少和他们来往,家里再没有其他亲人。”

“老人挺可怜的,身体不好,前些年经常住院,身边连个陪护的家人都没有……这么多年,他们靠一间小铺面营生,平时节俭,也积攒了不少养老钱。当年,戚可悦离开美容中心后,原本盯上这对孤寡老人,作为自己的新目标。”

“可是朝夕相处下来,这对老夫妇的善意和真心慢慢打动了她。就我们目前查到的线索来看,这是她行骗多年,唯一一次因为不忍心而主动放过的目标。”

“离开金鱼铺后,戚可悦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但这次没这么幸运,她失手了,受害者报警,戚可悦因诈骗罪名落网。”

“去年五月出狱后,她多次拒绝了社工介绍的工作,也清楚凭自己的学历和案底,留在香江只能一辈子困在底层,看不到出路,所以八月起就不再去社署报到,递交了移民申请。”

“戚可悦一边筹备移民手续,一边锁定马俊浩,继续设局捞钱。只是这一次,她要为了自己将来的安稳生活,捞一笔大的。”

“戚可悦有案底,移民申请审批卡了大半年。但是我们咨询过移民署的对接职员,提到狱警手写的品行推荐信是移民官的重点参考文件。这段时间,戚可悦一直在跟进手续,积极配合主动补齐资料,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却遇害身亡。”

一众警员顺着口供,捋顺完整的时间线。

死者的整条行动脉络基本已经对上,话题便重新聚焦在凶手的身份上。

法医已经出具死者精准的死亡时间,警方再次核查,确认庄思宇、聂舒晶以及马俊浩都有不在场证明,嫌疑排除。

眼下,贺婷与曹添诺成了案件新的突破口。

“下午在问询室,曹添诺看见死者的照片时,神色有点反常,摆明认得对方。就像madam说的,也许他没有见过女友的继妹戚可悦,但是,他很有可能认识kelly丁凯桐。”

“说不定出事前,戚可悦用了化名,以富家女的身份接近对方。”

方芷珊轻声道:“戚可悦双线布局,一边是马俊浩,另一边……搭上曹添诺?”

高子杰接过话头:“我们假设,曹添诺家底厚,是戚可悦盯上的新猎物。这么一来,她和贺婷天然站在对立面。婚期将近,半路杀出个性格开朗外放的‘富家女’争抢未婚夫,斯文内敛的贺婷又有多少‘胜算’?”

“我们后续重新走访新界屋村的老街坊。街坊们反映,这些年,贺母、贺婷还有戚国平这一家三口相处和睦。尤其是贺婷和戚国平,和亲生父女没区别,戚国平本人也是这么说的。一般来说,继女和亲生女儿发生冲突,大多数人都偏袒自己的孩子,可戚国平却不一定。”

在老街坊的口供里,戚国平曾多次提及,继女贺婷品学兼优、工作体面,并且十分孝顺。

可一提起亲生女儿戚可悦,他就没一句好话,数落她刻薄自私、心术不正,烂泥扶不上墙。

警员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案情。

“再说回杀人动机——”

“因为近两日才确定死者的真正身份,我们忽略了一点,命案发生,最先应该排查的,就是财产受益人。戚国平曾亲口说过,从来没想过靠亲生女儿养老,可戚可悦名下账户有百万存款,一旦出事,法定继承人就是生父戚国平。”

众人再度聊起死者遗体上的七枚棺材钉。

按照传统下葬风俗,最后一枚棺材钉,要请至亲亲手钉进去,寓意庇佑家族兴旺,人丁不绝。

“我们之前就留意到,最后一枚棺材钉,凶手下手时留了分寸,像是在警告死者不要再纠缠。”

“一边狠下杀手,一边手下留有一线,我们当时推断,凶手有可能和死者存在血缘关系。”

“这么看,贺婷和戚国平有联手行凶的嫌疑。”

“曹添诺亲口说过,他从不在意贺婷复杂的家庭背景。但贺婷清楚戚可悦心性贪婪、行事极端,会没完没了搅乱婚事。为了保住婚约,她决定铲除情敌。”

“至于戚国平那边,不可能不觊觎戚可悦名下的百万存款。”

“有没有贺婷的照片?”老游突然问道。

高子杰整理完屋村街坊们的笔录,将资料递给他。

走访时,有一位老街坊拿出一张屋村喜宴的旧照。大合照中,贺婷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挽着戚国平,神态亲昵。

老游接过相片,扫了一眼:“这么看,贺婷的身形和年纪,刚好和妙婆婆说的年轻女孩相近。”

他顺着线索,继续分析:“可能就是她提前定制寿衣,和戚国平一起置办丧葬用品。”

“madam,你看一下。”

黎珩接过照片,翻阅着口供与资料,试图将现有线索串联。

方芷珊问道:“madam,要不要传唤贺婷和戚国平回来问话?”

“现在只有推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钉死他们涉案。如果他们确实有问题,贸然传唤,反而打草惊蛇。”黎珩抬眼,“曹添诺是死者生前刻意接触的目标,先从他入手,摸清戚可悦出事前和他们几方的交集。”

会议室里,大家讨论得火热,直到拼图室那边传来消息。

妙婆婆前后拼了好几版画像,每次样貌的出入都很大,拼出来的画像,根本没办法用作排查。

“我下午看着那个妙婆婆拼拼图,就猜到她肯定拼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当时她对着五官拼块,一会说是高鼻梁,一会改口说是翘鼻头,自己都要说糊涂了。最后直接告诉拼图室的同僚,过了好几个月,她早就已经记不清那个后生女长什么样。”

“倒是寿衣款式,老人家一眼就能认出来。”有警员无奈地摇摇头。

黎珩被这话点醒,当即开口:“既然拼不出人脸,不如问她那个客人的衣着打扮、随身配饰,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高子杰连忙提笔记下。

“真是钻进死胡同,绕了一大圈。”老游抬手拍了下额头,“重点嫌疑人都有了,干脆直接拿贺婷的照片,上门给妙婆婆看一眼。”

……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老游和高子杰带着贺婷的照片,去找妙婆婆辨认。黎珩则带着林家聪、方芷珊,从侧面摸排,查证贺婷究竟是否和戚可悦存在交集。

出警署前,黎珩翻看着散乱在桌面的证物照。

七根棺材钉,锈迹斑斑。纸扎豪车、豪宅、手袋衣物,看着精致却又诡异。

她的思绪绕回刚才的会议内容中。

贺婷究竟知不知道戚可悦刻意接近曹添诺?

戚可悦常年靠伪装身份捞钱,不是“行骗新手”,如果她打定主意将曹添诺列为自己的下一个目标,行事必然处处谨慎,真的会轻易被贺婷拆穿吗?

之前会议室里,警员们大部分猜测都没有根据。

唯独戚国平觊觎遗产的动机站得住脚,剩下包括情杀、联手行凶的推论全都是凭空猜想。

思索间,沈之澄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跟着tino到兰桂坊了。”他说,“他进了一间酒吧,我守在门口。”

白天在警署,黎珩留意到曹添诺频频低头看表,怀疑他私下有约,便安排沈之澄盯着对方。

而另一边,a组警员们则按照正规流程,分头核查曹添诺与死者的资金和社交往来。

“你进去打探下情况。”黎珩说道。

“去不了。”沈之澄的语气懒懒的。

黎珩抬着眼,肩膀夹着手提电话,顺手整理桌面上的证物照片:“难道警校有新规定,不让学生进酒吧?”

“那倒不是——”

证物照堆在一起。

黎珩的视线定格在那瓶香水,还有写着“别长皱纹”的生日贺卡上。

“整个兰桂坊还有我们少爷去不了的地方?”说到这里,黎珩的神色微微一顿。

之前警方一直认定,戚可悦主动接近曹添诺,靠假意交往,借机骗取钱财。

但如果说,这瓶香水和贺卡上的祝愿,完全无关情愫……

黎珩和沈之澄突然同时开口,声音瞬间叠在一起——

“同志酒吧?”

“gaybar!”

听筒里飘来陌生路人的搭讪声:“靓仔,我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一起喝一杯?”

沈之澄语气不耐:“靓什么靓,走开!”

',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