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9章 遥远的过去  溯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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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珩摇了摇头:“我不会。”

沈之澄挑了挑眉:“居然还有madam不会的事?”

他干脆就近找了张三缺一的空桌,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四人凑齐,直接开台。

沈之澄全然不在意牌局输赢,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筹码,动作娴熟,时不时与牌友们搭话。

他出牌干脆随性,借着牌桌上的闲谈,顺势与一众街坊拉近了距离。

几圈牌打下来,桌上牌友们只当他们是过来消遣的年轻人。

只是大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暗自纳闷,这后生仔的手气未免太旺。

几局收尾,沈之澄赢了满满一堆筹码,却全数推回桌面,一分不收。

牌友们紧皱的眉心瞬间舒展,此刻再问什么,都愿意好好答话。

“奇怪,今天怎么没见到阿浩?”沈之澄用熟络的口吻说道。

对面有人搭腔:“哪个阿浩?”

“不是吧,你到底是不是这条街的老街坊?”沈之澄故作诧异道,“连雀仔浩都不认识?”

黎珩抿了抿唇,忍着笑意。

身旁一位牌友闻言,说道:“我以为你说谁呢,原来是找雀仔浩。不用等了,他最近衰到贴地,前阵子过马路被车撞倒,真是倒霉到家。”

沈之澄一惊:“死了?”

对方洗着牌,“噗嗤”笑了出来:“那倒没这么夸张,就是撞断了腿。”

“来来来,打牌打牌。”

“再打几圈——”

“他在哪家医院?”沈之澄问道。

牌友不由警觉起来,瞥他一眼:“问这么多做什么?”

“他欠我钱。”沈之澄皱着眉,“我来了好几趟都找不到人,差点怀疑他跑路。”

一桌人顿时笑了起来。

“找他追债?我劝你别想了。”

“借给他的钱,从来都是有去无回的。”

“他自己日子都过得很紧,有钱也拿去给自己买酒喝了,怎么可能还你?”

“再不还钱,我们都打算去他家门口泼红油漆蹲点了。”黎珩无奈道,“我记得他住庙街,就是那家凉茶铺楼上。”

沈之澄摊了摊手:“主要是凉茶铺里住着位老婆婆,万一吓到老人家,不好收场。”

黎珩的唇角微微上扬。

去年他们一起追查鬼开门的案子,曾在庙街那间凉茶铺订过几百杯凉茶。他竟还记得,铺子里那位老人叫陆婆婆。

套话时,总要掺入一些真实细节,才能卸下对方防备。

就在这时,隔壁桌一名牌友凑过来:“怎么会是庙街?我记得雀仔浩住在桂林街那边的劏房。”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记下地址,锁定目标位置。

……

锁定雀仔浩居住地的大致范围后,姐弟二人赶往桂林街。

这里的巷道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棚屋、木板劏房、笼屋。他们顺着巷道一间间走访打听,终于找到了雀仔浩的住处。

两人走访周边住户后得知,雀仔浩前段时间出了车祸,确实入院治疗,可他无力承担高昂的医药费,只能提前出院,在家休养。

这是一间狭小的合租劏房,是合租的室友开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你们找雀仔浩?”室友抬手指向里侧独立的劏房,“就在最里面那一间,刚才还听见他在床上唉声叹气,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黎珩和沈之澄迈步朝屋里走去。

劏房通风采光极差,拥挤压抑,姐弟二人并肩站着,根本转不开身。

听清二人来意,半靠在硬板床上的雀仔浩立刻开口辩解:“投信到电视台?别开玩笑了!我这条腿被车撞得打满石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连下楼买饭吃都做不到,怎么可能跑去电视城寄信?”

他抬起缠着石膏的右腿,神色气愤道:“那天晚上我从雀馆出来,半路被一辆私家车撞倒。我本来以为这次发财了,能赔一大笔钱回来,谁知道,那个司机居然直接肇事逃逸。警察到现在都没抓到那个人,所有医药费都是我自己垫上的。”

“我现在腿脚不便,根本没办法出门做工,每天发愁房租和药钱,哪里还有心思去电视城投信?投信又没钱拿!”雀仔浩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警察来得正好。我这段时间躺在床上,越想越不甘心,能不能顺手帮我查一查,那个撞了我就跑的司机?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交通事故归交通警管辖。”黎珩语气冷淡,“我们过来,是为了核查项天华的相关线索。”

“项天华都死了这么多年,他的事跟我能有什么关系?”雀仔浩的脸色沉了下来,忽地反应过来,“难道是他老婆在你们面前乱说话?就因为我这些年去找她要钱?”

“既然你心里明白,我们就不用多绕弯,趁早把事情说清楚。”沈之澄淡声道。

“我和项天华以前交情好,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年他生意做得红火,从来没有亏待过身边兄弟。”

“我这几年手头周转不开,想着他老婆手里肯定有不少钱,就跟她说,当年项天华欠我一笔钱,让她还上。”

沈之澄皱眉:“根本不存在这笔钱款,你捏造债务,持续逼迫对方还钱,已经属于敲诈勒索。”

“阿sir,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什么敲诈勒索?”雀仔浩理直气壮地说道,“杜静云怎么可能没钱?项天华死了,留了整套房子给她,再加上他以前做生意攒下的积蓄,够她和孩子生活了,给我几万块钱周转一下又怎么了?”

沈之澄盯着他:“你最近有没有去过项天华生前住的土瓜湾唐楼?”

“阿sir,你们到底有没有查清楚?”雀仔浩想都没想,嗤笑一声,“那房子早就转手卖掉了,我去那里干什么?我早就看出来他老婆不是什么好人,明明手里握着一大笔遗产,还装穷,真是虚伪。”

黎珩听着他的辩解。

整件事确实说不通。雀仔浩早就清楚项天华早已离世,不可能上门。但土瓜湾唐楼的同层邻居作证,当时那个高瘦男子,就是来找项天华的。

“项天华也一样,简直有异性没人性。当时他结婚没多久,我去他们家吃饭,杜静云就开始给我脸色看。”

“有没有医院就诊记录?”沈之澄出声打断他的话。

雀仔浩抬起手,指了指角落衣物:“你找找吧,裤子口袋里,应该放着出院单。”

这人生活邋遢,几条裤子、t恤杂乱堆在地面,散发着一股汗味。

沈之澄拧着眉头翻找,终于在裤袋找到出院单,核对上面的日期。

黎珩转而单独询问合租室友,证实雀仔浩养伤这段时间,根本不具备独自外出,前往电视城投递信件的条件。

至此,唯一明确的可疑人员,嫌疑排除。

……

一连数日,a组全体警员完成了全面核实工作。

从当年完整办案流程、现场物证链条、法医鉴定结论,再到项天华生前所有生意往来、人际社交,全部重新筛查了一遍。

案子流程完全规范,找不出任何存疑之处,绝非冤案隐案。

一九九二年这起浴缸溺亡案,定论的确是一场意外事故。

傍晚的cid会议室内,警员们围坐在一起。

“所有能查的线索都查透了,根本没有发现异常。”

“其实早些年也有其他警区出现过类似事件。”老游说道,“有人刻意模仿陈年悬案的细节装神弄鬼。最后查清楚,不过是一些闲散人员故意散播谣言,专门戏耍警方,制造恐慌。”

“现在生活节奏快,各行各业的人积压的情绪、压力没地方发泄,有些心理扭曲的偏执分子就会走歪路,靠这种方式博取关注。再说那人也没直接到警局报案,只是投信给电视城的奇闻节目而已。”

“但是那起浴缸溺亡案根本不是上过新闻的大案。”沈之澄说道,“普通猎奇者能掌握这么多细节吗?会不会是当年的亲历者?”

潘立勤逐页翻看警员连日来的走访笔录,缓缓开口:“走访、复核,该走的流程我们全部做完了。既然没有疑点,不存在潜在风险,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线索至此彻底断裂,警方完全无从追查。

警员们慢慢放下心底的戒备,不再将那封无厘头的匿名信放在心上,笑称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

警署再度清闲下来,每到下班时间,姐弟俩都准点收工,散步回家。

放下工作压力后,黎珩开始满心记挂那辆新机车。

她破天荒变得格外啰嗦,每隔几天,都要问一番。

“沈之澄,我的车到底什么时候到?”

“车行不是说已经在路上了吗?”

“大小姐,这辆机车不是从浅水湾转运到九龙城。”沈之澄说道,“是从海外直接运到香江,哪有这么快?”

没过几天,黎珩忍不住追问:“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消息?走路运也该到了吧。”

沈之澄伸手捂住耳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一点都不酷!”

等待的间隙,黎珩从书房抽屉里翻出唐亦为赠送的礼物。

那对专属定制、刻着她名字缩写的车把堵头。

她早早想好,等新车到了就装上。

黎珩指尖摩挲着车把堵头的金属纹路,心里却还在盘旋着那封匿名信的疑点。直觉还是古怪,真的只是一场无谓的恶作剧吗?

姐弟二人私下反复讨论过数次,却始终找不到半点实质性线索佐证疑点,无从锁定寄信人的身份。

这件事到头来,只能不了了之。

这时,沈之澄凑过来扫了眼她手里的配件,满脸嫌弃:“不好看。”

黎珩抬眼,认真道:“好看。”

“真的不好看。”

“就是好看。”

“一点都不好看。”

两人一来一回,幼稚地拌着嘴。

路过的沈咏璇早就习以为常,轻轻哼着歌走开。

……

日子一晃半个多月过去,警员们的日常办案重回正轨,几乎都已经将那封来自电视城的匿名怪信抛到脑后。

直到一个平静的午后,办公区的传真器发出一阵声响。

雯姐起身查看,是北角警署跨区送来一份加急文件。

“这是——”雯姐愣了一下。

办公区外的走廊上,潘立勤握着手提电话,说道:“一会我让我们警员去取原件。”

话音落下,他挂断分区同僚的来电,推门走进cid房:“有没有收到北角警署那边传真过来的文件?”

见所有人不解地抬头,他解释一番。

早前潘立勤和其他分区的同僚聚餐,随口提起西九龙总区重案组当时正在追查复刻陈年旧案的匿名怪信。没想到今天上午,北角警署收到了一封形式完全相同的匿名预告信。对方直接将完整信件传真移交过来,交由西九龙总区跟进核查。

雯姐抬手扬了扬刚打印完毕的传真件:“收到了。”

几名警员闻言,快步上前,接过传真件传阅。

纸张上的字迹、排版、语气,和半个月前那封寄去电视城的信件分毫不差。

“有具体的死者名字、死亡原因和事发时间……”沈之澄语气沉下来。

信上依旧是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一周后,杨羽清坠亡,面目全非。危险尚未发生,还有转机。

这封信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行抬头,写明铜锣湾警署收。

“铜锣湾警署?”方芷珊盯着那行字,满脸困惑,“有这个警署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旁的老游说道:“以前确实有铜锣湾警署,几年前警区架构调整,铜锣湾警署直接和北角警区合并,旧警署大楼都拆了,盖起了商业大厦。”

有了上次复核项天华溺亡旧案的经验,沈之澄直接在死亡登记系统里检索杨羽清的名字。

一番对比下来,信里记录的所有场景、死因和人物信息全部属实。

一周后,也就是十一月十三日,这件坠亡命案真实发生过。

只不过,案发年份定格在一九八五年,是十一年前的旧事。

cid房内,众人安静下来,顺着年份梳理两封信件对应的案件。

第一封“死亡预告”,对应一九九二年项天华浴缸溺亡旧案。

第二封“死亡预告”,对应一九八五年杨羽清坠亡旧案。

信件锁定的死亡年份,正在向着遥远的过去,不断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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