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节 不觉晓生
他的好皇祖母在庆功宴上拉着太子皇兄的手,对着满朝文武说:“此次西征大捷,全赖太子运筹帷幄,调度有方。老五虽也有些微末之功,但到底年轻,还需太子多加提点。”
微末之功。
他死了三千七百个弟兄,自己身上添了十几道新伤,等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微末之功。”
三千七百条命,换这四个字。
他当时跪在金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能感觉到膝盖下面那些细密的裂纹硌进皮肉里。
他没有抬头,没有争辩,甚至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争没有用。
皇祖母说太阳从西边出来,那太阳就是从西边出来。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会替他说话,因为替他说话就是跟太后作对,跟太后作对就是跟太子作对,跟太子作对就是跟将来的皇帝作对。
这笔账,谁都算得清楚。
所以他笑了。
他跪在地上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颤,笑得宣旨的太监以为他疯了,吓得后退了两步。
从那以后,帝京里少了一个在边疆浴血厮杀的五皇子,多了一个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风流王爷。
他开始喝酒,开始赌钱,开始跟一帮纨绔子弟混在一起,把府里的银子流水般地花出去。
他在花船上放浪形骸,在酒楼里一掷千金,在街头跟人打架斗殴,闹得整个帝京都知道,五皇子废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麻痹自己。
可他错了。
喝再多的酒,天还是会亮。看着再美的人,梦里还是那三千七百张脸。
那些死去的将士们在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不哭,不骂,就那么看着。
那目光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他试过很多办法。
练武练到筋疲力尽,在演武场上把自己摔得浑身是伤,骑马跑到城外的荒山里对着天空嘶吼,都没有用。
后来他便不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