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南木松昀
“因为时间。”
叶景和抬眼看向众人,语气从容不迫:
“之前我们已经说过了,即便凶手要作案也只有短短的一刻钟,而这一刻钟……试问一个和死者并不相熟的管家,如何能带着死者用死者几乎极限的速度来到这里?
通判大人,若是设身处地,换做是您易地而处,这个管家逼迫您硬撑着疲倦的身体跟着他快步离开花园,您会如何?”
“……我打不死这个狗奴才!”
“这就是原因,不过那时我只能推测出他二人应当有交集,滴血验亲之事,不过一场试探罢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滴血验亲有多少科学依据,他比谁都清楚。
韩通判忍不住看了一眼叶景和,点了点头:
“我没有问题了。”
不是,这裴秀才还真有断案的本事啊?
就这思维的跳跃性,要不是知道他前头一直在园子里逛,他都要以为这裴秀才亲眼看完了全程!
“对上这么一个小小的胎儿,你倒是有了慈父之心,那你让他们母子俱亡的时候,又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心软?”
叶景和转头看向被制住的周由,语气凌厉,周由却缓缓抬起头来,目眦欲裂:
“你懂什么?!是那个贱人非要我娶她,我,我怎么知道她有了我的孩儿,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
周由脸色青白难看,他一直把老爷当自己的孩子,所以终身未娶,谁能想到,他如今已经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你说崔莹莹逼着你娶她?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她一个正当年华的好人家女儿,给你一个,一个下人当媳妇,你怕不是在做白日梦!”
闻同知这会儿只一门心思的觉得管家是在编造谎言,说不定又是端王设计的坑,倒是闻夫人眼神闪了闪,没吭声。
“我做白日梦?那贱人小小年纪便思春想男人,在府上住了两年,见老爷夫人不曾安顿好她,又舍不得府里的荣华富贵自然要想法子留下来!
小人虽卑贱,可也是府里除了老爷夫人外,最得脸的人,她投怀送抱也不为过吧?”
“你,荒谬!”
“老爷,周由说的……是真的。莹莹她,喜好与常人确实不同。”
闻夫人这会儿只垂眸低语:
“莹莹她不喜欢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公子,更喜年长之人,否则……我也不会想要为她和王知府牵线。”
不然,把人家一个正当妙龄的小姑娘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她心里也过不去。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来,人家能心甘情愿的为她办事吗?所以崔莹莹的这个喜好,在她看来简直完美!
众人:“……”
“那你又为何构陷闻同知?”
此话一出,周由这会儿已经暴露了,倒也没有前头卑躬屈膝的模样,只仰着头,理所当然道:
“我杀了人,能悄无声息解决此事的人,我只相信老爷!要不是裴家那小子突然撞破,哼!” “不是!你不要空口白牙的污蔑人好吧?!我哪有,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闻同知急的就差当场把自己的心剖出来辩白了,只是一众人都默然的看着他。
“真的只是这样吗?若是真想要悄无声息的杀了崔莹莹,你不应该在闻府里动手吗?
还有,死者乃是一击毙命,可你将凶器塞入闻同知的手里,意图构陷。你的血衣又藏在哪里?你还有同谋。”
叶景和面无表情的看着周由,刚刚还一脸癫狂的男人瞳孔猛的一缩,僵硬的别过脸: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杀了他们娘俩,就替他们娘俩偿命好了!”
说完,周由直接暴起,只是这一次,他冲向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一旁的石柱!
“砰——”
血花四溅,连窗外探进来的一只红蔷薇都似乎被那鲜血染得更红了一些。
“啊!”
几个女眷不由尖叫出声,闻同知也想要尖叫,只是他觉得自己要是尖叫出来有些太过没面子,只能硬生生的将尖叫憋在了嗓子眼儿里,以至于他出说出来的话,连声音都劈了叉:
“他,他,他死了?他就这么死了?!”
叶景和微微阖眸,鼻翼间充斥着的血腥气息,让他几欲作呕,连灌下了三杯茶水,这才将那翻腾的感觉压了下去。
“长,长风兄弟,你没事儿吧?”
“我没……呕——”
叶景和还是没忍住,疾步冲了出去,没一会儿,身旁又多出来几个同样动作的影子。
可是叶景和这会儿却无暇他顾,好在他来这里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吐了几口酸水。便有些失神的靠在了一旁的廊柱上。
周由死了,虽然他认了这桩命案,可是叶景和清楚的知道,他的背后还有指使之人。
闻家夫妇的遮遮掩掩,让叶景和十分确定他们身上有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和王家相关。
“裴小秀才,你可好些?”
叶景和转过身,便看到含笑而立的孙学政,他忙理了理衣服,拱手一礼:
“学政大人,学生今日失礼了。”
“不妨事,你这般年岁,没有吓得哇哇哭就已经很得体了。”
“……若是学生吓得哇哇哭,不知道学政大人能不能哄好?”
叶景和弯了弯唇,孙学政有些惊诧的看向叶景和,随后便对上少年单纯疑惑的目光,他不由得抚须一笑:
“哈哈,哄是哄不好的,不过,你这孩子倒是个有本事的,我瞧着你可以把自己哄好。来,拿着吧,今日遇到这样的事,只怕回去后少不得要梦魇几日。
这佛珠曾在皇觉寺供奉多年,很是有几分灵验,定能保你回家后安枕无忧。”
叶景和恭恭敬敬的接过佛珠,但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
“学政大人,您这会儿就出来了,是不是说明周由死了,那此案就这么结束了?”
“你觉得不该结束吗?” 孙学生不答反问,叶景和抿唇道:
“此案,还有诸多疑点。学生今日逛完了刘家园子,这里面的路径十分复杂,稍不留意就会迷路,所以学生此前说死者来到这里的时间只是最理想的状态,若果是没有园中之人引路,周由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除此之外,血衣、还有周由更换的衣裳等,也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更换好吧?说不定,凶手另有其人。”
叶景和说完,孙学政不由得击了击掌:
“好!裴小秀才,我本以为你只在抚民之术上颇有能力,没想到在刑狱破案之事上亦有不俗的见解!”
叶景和没有吭声,他说那么一长串话并不是想要换孙学政这么一句夸赞,而孙学政说完了夸赞之语后,这才轻轻一叹,看了叶景和一眼:
“既然你刚才已经逛完了整个园子,那便再陪我走一走吧。”
“是。”
风声呜呜咽咽,花叶层层叠叠,二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其中。
“裴小秀才,你以为,为何今日王知府会请你来勘破此案?”
许久,叶景和几乎要以为孙学政是真的来和自己在花园里散步时,孙学政这才缓声问道。
这个问题,叶景和并不好答,但他隐隐觉得这个问题中藏着许多的深意,那是他不曾触碰到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我合适?”
孙学政虽说只是一位学生,可他到底也是进士出身,若是他要处理此案,王知府知道自己情况,自然没有不应的。
可,最后能让王知府找上自己,只能说孙学政不能,也不方便出面。
甚至,叶景和可以大胆的揣测一下,让自己来破这个案子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出自孙学政对王知府的明示。
孙学政这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是看到稀世珍宝才有的神色。
“不错,你倒是敏锐。”
敏锐才好,这样进了朝堂才能走的更远。
“闻同知之事,摆明了是有人要教训他,无论此案是否查清,他都难逃问责。可若是我与韩通判出面,只会彻底将整个青州的上层官员都拖进来,于大局不利。
但,闻同知之案,又不得不断,正好我看过你的抚民之术,知道你腹有锦绣,故而请王知府邀你前来。没想到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孙学政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即便是他设身处地,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便将凶手逼出来!
此子如此才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替圣上将其收入麾下了!
“学政大人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
“不,你当得起。”
孙学政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
“孩子,府试好好考,你的路,还远着呢!”
说罢,孙学政正好与叶景和来到刘府的府门外,叶景和这才惊觉,孙学政对这里似乎比自己要熟悉的多。
难怪,难怪他方才的种种推论,孙学生未曾多之一言,原来他是早已心中有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