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南木松昀
第123章
六月的天, 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没一会儿便落了一场倾盆大雨。
石越自外面走了进来, 见叶景和还在看书, 不由嘟囔着:
“公子怎么也不歇歇?您打晨起到现在手里的书都没放下过,外头的雨好大的声儿,您也跟听不着似的。”
叶景和听了这话, 不由放下手中的书, 无奈一笑:
“我又没有拘着你,要是无聊了就出去转转吧。”
“我才不无聊, 我, 我就是心疼公子!像您这样年岁的少年郎,哪个不是在外头走街串巷, 招猫逗狗的玩儿?
您前头出去办差也带着书,回来了也离不开书,您平日里教二少爷都让他知道劳逸结合, 怎么到了您这里一点都不顾忌了?”
“好了好了, 别念了, 我把这点看完就停下。外头这会儿下雨了,正好叫上小渡他们去落霞阁赏荷听雨。”
石越闻言, 脸上露出笑容, 随即走到门边拿起油纸伞,像是生怕叶景和反悔似的,一边走一边道:
“好!那少爷你先看, 我这就去告知二少爷他们!”
落霞阁内,等叶景和撑着伞到的时候,裴渡和裴风已经坐在桌前, 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哥/兄长!”
等叶景和进了屋子,两人立刻站了起来,裴渡直接就迎上来,抓着叶景和的袖子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石越逗我们两个玩儿呢!”
“石越哪有那个胆子,不对,他现在胆子大得很,我正看着书都嫌我待在屋子久了,催着我出来呢!”
叶景和语气带了一丝嗔怪,但却没有真心责备的意思,所以石越只是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裴渡闻言,看了石越一眼,不由轻哼道:
“是了,现在也就石越能在哥你跟前伺候,日日见着你,我们这些人以后想见哥,怕是还要递帖子吧?”
叶景和闻言,眉心一蹙,屈指抬手在裴渡脑门上一敲:
“净胡说八道!你若想来明春堂谁敢拦你?”
“我来了哥也不得闲,还不如不来。”
裴渡也不知道自己多少次看到明春堂的灯火等到三更才熄,哥这么忙,他怎好打扰?
“怎么会,让我想想,不会是我们小渡瞧着我这段时间出去没有带你,心里不舒坦了吧?现在是哥哥也不叫了,没有以前可爱了。”
叶景和笑着说着,捏了捏裴渡的小脸,裴渡现在较以前长开了,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彻底消失,但那脸颊上的软肉却还是依旧十分q弹。
裴风听到这里,忍笑开口:
“我就说兄长才是最了解小渡的,小渡这两天可没少在我跟前念,说兄长要么务不要他……”
下一秒,裴渡直接扑过去,将裴风的嘴捂得紧紧的,没好气道:
“闭嘴吧你!点心还堵不上你的嘴了?!”
叶景和见状,连忙将快被裴渡捂得翻白眼的裴风解救下来,又好气又好笑道: “你啊你,难道还真想当我的小尾巴啊?我是出去忙正事,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
裴渡抿了抿唇,忽而小声道:
“可是,哥哥出去也太久了。”
自今年起,两场科举和修正鱼鳞图册之事让兄弟二人聚少离多,对于曾经和叶景和形影不离的裴渡来说,远非三言两语可以形容他的心情。
叶景和闻言一怔,喃喃道:
“好像,是有些久了。”
裴渡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但是看到叶景和似乎有些伤神后,又收了自己面上的委屈,岔开了话题: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今天难得哥哥有时间,咱们说些开心的吧!”
叶景和闻听此言,一方面感慨裴渡长大了,一方面却又有些心疼,那个秉性柔弱的孩子,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了他不知道的变化。
随后,叶景和笑了笑,顺势考问了一下二人的学习进度,在两人的哀嚎中,又说起了自己出行途中遇到的几件趣事,让两个原本一脸幽怨的小的瞬间被吸引了心神,等到一壶茶喝尽了,还不停的催促:
“哥哥,你继续说呀!”
裴风在叶景和面前更为内敛含蓄,但即使如此,眼中的期盼也几乎遮掩不住,但叶景和却坏心眼的勾唇一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好了,两位少爷,咱们这也坐的差不多了,外头雨小了,也该回去了。”
裴渡撅起小嘴,想要让叶景和留下,但又有些犹豫,正在这时石越听到一个下人的禀报,连忙道:
“少爷,崔侍卫来了!”
“师傅从凨县回来了?这么大的雨怎么突然来了?我去迎一迎!”
叶景和随即起身,对上了裴渡和裴风眼巴巴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想跟就跟来吧!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一会儿我和师傅说正事的时候,你们要乖乖坐着。”
“好!”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着,没一会儿,几个下人护着三位少爷朝前厅走去。
一行人在抄手游廊上行了半截,崔一那带着血腥之气的威压便迎面而来,等见到叶景和身后跟着两个小的后,他才忙收了收自己身上的凶势。
“师傅怎么还冒雨过来了?”
叶景和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崔一身上的水迹直皱眉,崔一只是摆了摆手:
“凨县事毕,我在国公处闲得无事,便来和公子你说说话!”
“那去我院子吧,正好,师傅你和三叔的身形相仿,石越你去问问三叔那儿有没有新制的衣裳。
虽说这会儿天热,衣裳淋湿了不打紧,但是湿哒哒的穿在身上,寒气入体总归不好。”
叶景和一气说了许多,让崔一疾行而来的郁气渐渐散去,要不怎么说他愿意和公子说话呢?
要是国公看到他这样子,高低也得来一句,下雨都不知道躲,脑袋是忘家里了吗?
虽然都是那个关心的意思,但是公子的话就是让人舒坦。
等崔一换了湿衣裳,简单的擦洗了一番后,这才坐在桌前和两个小的抢点心吃。 叶景和将一碗姜汤推了过去:
“师傅,先喝碗姜汤,我让人多放了糖,不辣口的。”
崔一闻言,原本皱着的眉一下子舒展了,一气将姜汤灌下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舒坦了!”
叶景和闻言,弯了弯眼睛:
“这下子,师傅可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能让师傅动这么大的火?”
“公子你看出来了?”
崔一不由看向叶景和,叶景和一时无言,他又不是傻子,刚才走在走廊上,第一眼看到师傅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哪个杀红了眼的凶徒!
崔一也没有等叶景和说话,便竹筒倒豆子的将凨县的事一一道来,越说越气:
“公子,您是不知道,这一趟凨县该死的人简直能从凨县县城的城门口排到县衙!
不怕告诉公子,之前您说凨县县令该死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一些不信的,可是这一次去还真是给我开了眼!人怎么能这么丧尽天良?!
就因为那富户给了县令一尊前朝花瓶,他就敢明目张胆的把那欠了他家债的百姓活活打死,连同他的妻女卖入勾栏之地,等找到人的时候才知道那母女二人当天就自尽了。
就这,只是里面最轻的一桩!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是那一县之地的龌龊,真是叫人恶心!就像粪坑里似的,哪怕只是看着,都怕里面的蛆跑出来爬人身上!”
崔一毫不客气的说着,但还是顾及着有两个小的在,所以没有说的太过难听,但即使如此,也让裴渡和裴风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叶景和闻言,也只是皱了皱眉,见崔一表情实在难看,还是劝道:
“那看来师傅这一次是真的做了一回青天大老爷!”
崔一闻听此言,表情微微和缓:
“这倒也是,你知不知道那些百姓见我将那些人推出县衙门口砍了的时候,无一不在拍手叫好!
只可惜,我现在能砍了那些沆瀣一气的猪狗之辈,可我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会不会又变成原来的模样。”
“不会。”
叶景和语气虽轻,却坚定有力的说道:
“关于凨县之事,我与国公大人也略有耳闻,故而等凨县事毕后,前去就任的县令一定会精挑细选。”
崔一欲言又止,叶景和看了一眼,笑了笑:
“师傅可是想说,人也是会变的?但,这次与新法并行的另有新的官员考察之法。”
青州既然要推新法,当今圣上又给了极大的权力,索性上上下下,统一翻新。
无论是税法,还是官员的考核都在其中,原本官员任免、升迁的考核由吏部根据底下官员一级一级的评级而统筹调度。
但新的考核之法却是直接连接各地风云卫的明察与暗访,在最大程度内,尽可能的避免凨县与方寸县的事。
关于这一点对于风云卫权力的拔高可能会导致各方势力失衡的后果,义国公又提议将整个大雍的风云卫每两年调换一次,设明卫与暗卫各司其职,以此避免。
崔一不知内情,但是这话从公子口中说出,他信!
“只要以后少发生一些这样糟心的事儿,那就好了!对了公子,现下我终于能闲下了,正好这两日没有差事要办,要不我再教您几手?” 叶景和闻言,眼睛一亮,帅,是一种感觉!
尤其是当初听了崔一一人单枪匹马挑了土匪窝以后,叶景和就对崔一的身手十分眼馋。
只不过崔一是义国公的人,叶景和又因为某些原因和义国公存在分歧,所以没有开口要人,没想到人家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这不太好吧?”
叶景和犹犹豫豫的说着,崔一也算是半只老狐狸了,一听这话,就知道公子是动了心,当即哈哈一笑:
“有什么不好的?总不能让公子白叫我一声师傅不是?”
“那真是太好了!”
叶景和一脸欣喜,然后将目光放在了裴渡和裴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