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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挚爱

他是这个她最深恶痛绝的世界里, 唯一挚爱之人。

朱见深满眼错愕,难以置信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不再抗拒, 他眸中含泪,险些喜极而泣,一时间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晚,他已走投无路,偏要勉强!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觉得他恶心, 也绝不放手。

可即便昏了头, 他也绝不会在暗巷里野合要她,践踏她的尊严。

痛苦咬牙, 他决定用无数午夜梦里之时,难以启齿的方式纾解。

“贞儿, 对不起..对不起, 帮帮孤..孤好疼..”他的吻不断纠缠。

“贞儿..贞儿…”

太子温柔缱绻的轻乎一阵急过一阵。

万贞儿的指尖小心翼翼触碰他的肩,心底侵袭无尽钝痛, 到底还是没勇气抱紧他。

他就那样低着头, 动着手, 脸上的汗淌越发密集, 淌进脖子里。

“贞儿..贞儿..”

他低低闷闷唤她的名字,盯着她, 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的嘴, 盯着她脸上每一寸地方。

他将达级乐.之时,一遍遍叫她的名字,万贞儿嗳嗳哼哼哼不知所措。

此刻她也不算很清醒。

朱见深已经疯了, 疯的无可救药。

她只消凝眸看他一眼,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他甘之如饴破了戒,失了心。

什么君子礼仪,什么储君威仪,什么面子里子,他都不想要了。

他的贞儿甚至只是抱紧她,他就已欢喜至极,癫狂至极,从未如此悖乱过,他竟在人来人往的暗巷里这般狂.情...

那又如何?

今日即便身败名裂,他也不想再委屈自己半分。

即便大限将至,他也绝不放手!绝不放过自己。

“贞儿..贞儿...叫濬郎!”

他愈发疯.狂.迷.乱.万贞儿又羞又怒,无奈压着声音,细声叫着他濬郎,希望他赶快结束。

他快疯了,咬住她耳珠哑声闷亨:“乖,叫濬郎...”

“濬..濬郎..”她羞怯唤出这个亲昵的称呼。

他越发的来劲,霸着她的手,就是不松手,她忍着羞意,被逼着身不由己的配合着他,蜷紧自己手掌。

“贞儿..说你爱我…”他的声音愈发绷.紧沉哑,吻着她耳边的说。

“嗯…”

一阵颤.蚪,朱见深的身体忽然的软下来,脸颊通红藏在她肩窝。

只是听她唤他的名字,他竟然没出息的自娱自乐,独自.欢.情.到级乐!

万籁俱寂,万贞儿忽然闻见一股味道,浓得化不开,是男子特有的气息。

她的眼睛睁大了。

她掌心满是黏惆温热的银光,不只是掌心,那样多,衣衫裙摆都濡.失了。

“什么声音啊?”

“夫君,你有没有听到,方才的声音好羞.人..”

“许是哪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在今日这佳节里忍不住了吧,人之常情,夜来魂梦,尤花殢雪。”

从青墙之后,清晰传来一对夫妇的对话。

万贞儿潸然泪下,她不曾料到,太子都那样了,还是舍不得伤害她半分。

他在这暗巷里依旧克己复礼,竟将他自己的高傲与自尊撕碎,展露在她面前。

朱见深正心醉神迷吻她,倏尔感受她脸上的泪,淌进两个人贴着的嘴角里,咸的,越来越多的眼泪,终于阻止他的荒唐。

朱见深愧疚忍泪,却不曾后悔,心虚的一点点的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柔情似水,哄着挚爱卿卿。

“贞儿..孤错了...不要哭…”

她一掉泪,他就慌了神,心疼至极,取出帕子,小心翼翼她擦干净手上污.秽。

此时覃勤独自将马车驱进暗巷里。

万贞儿身上都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尴尬的不知所措,脱力般整个人依偎在太子怀里。

脚下一轻,竟被太子打横抱起。

回到马车里,那味道愈发浓烈,全都是他的气息,手上也是。

“殿下,这世间有许多比奴婢更好的女子,您何必强人所难?”

“奴婢是紫禁城里的宫女,为殿下敬忠是奴婢职责所在,殿下定是将对奴婢的依赖当成爱恋。”

“呵,更好的女子与孤有何干?她们自有更好男子的相配,贞儿,孤分得清依赖与依恋。”

二人终于在今晚,在狭窄幽暗的马车内,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彻底撕破摇摇欲坠的体面。

“殿下需爱逢其时,奴婢已是花残粉褪之年,奴婢比您年长十七岁。”万贞儿忍泪。

“孤只恨生不逢时,卿生我未生,恨不生同时。”

“贞儿,孤不想再听你说那些孤不喜欢的胡言乱语。”

“来年开春,孤将前往江南主持孝陵春祭,待孤从江南回宫,孤希望你为孤挽发插簪,以东宫女眷身份,迎接孤。”

如果他能活着从江南归来,他此生都不会松开她的手,生同矜死同穴!

今晚,即便再痛苦都舍不得要她。

若他殒命江南,她还能清清白白嫁给季铎,余生平安喜乐,也好。

“殿下,奴婢不愿!您干脆杀了奴婢,将奴婢烧成骨灰带在身边好了。”万贞儿对太子彻底没招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子当真偏执得令人恐惧,他那句命令无疑是在说,让她在一年内自己想办法爱上他,否则他不再要她的心,只要她的身,他偏要勉强!

她若敢死,以太子对她疯狂的病态,定会死生相随。

他真的会死。

历史上成化二十三年春,成化帝朱见深遭受一生中最致命的打击。

万贵妃去世了。这个陪伴他三十八年的女人死了。

朱见深八个月之后病倒,不治而亡,年仅四十一。

那时成化帝正举行郊祀大典,回宫时突遇罕见大雾,回来发现他的万贵妃没了,该有多绝望。

他才四十一岁,就因伤心过度驾崩了。

“在此之前,孤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朱见深说罢,起身掀帘离去。

自那晚之后,太子日日忙于朝政,只间隔三四日,前来为太后侍疾。

这日,孙太后从覃勤那奴婢口中得知,孙儿那晚竟窝囊得未成事,登时气急败坏。

“小窝囊废!小窝囊废!让太医去瞧瞧!看看他还是不是个男子!”

段英嘿嘿笑:“太后娘娘放心,殿下身子骨好着呢。”

他哪敢去请太医看殿下男儿雄.风,定会被殿下打扁了,粘在地上抠都抠不下来。

晚膳之时,太子前来用晚膳,孙太后故意让韩嬷嬷烫一壶与那晚一模一样的暖胃酒,亲自递给孙儿。

乍然嗅到那令人难堪的暖情酒,朱见深面露愠怒。

“孙儿,哀家那日记错了,这是哀家喝的暖胃酒,那晚,你没事儿吧。”孙太后阴阳怪气酸太子。

咔嚓一声,玉箸生生折断,朱见深面色阴沉,羞耻至极。

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他徐徐开口:“祖母,父皇近来龙体抱恙,您该关心一番。”

孙太后脸上笑容荡然无存,哑了火。

伺候在门外的覃勤眼瞧着万贞儿端着果盘转过回廊,登时吓得冲过去阻拦。

竟是寻常的暖胃酒,可那晚殿下明明..

覃勤苦着脸,一言难尽,所以那晚殿下那般癫狂举动,全都是发自内心,而非药物所致。

殿下对万贞儿竟失智到如斯地步,甚至连储君的脸面都不要了,就这么在暗巷子...

覃勤叫苦不迭,甚至不敢将这件荒谬之事告诉怀恩。

....

天顺六年,七月初六,清宁宫正殿里锣鼓钹嚓喧闹,僧道不间断诵经。

大铁锅里熬煮着脸盆大的乌龟和数不尽的珍贵吊命之药。

蒸腾的烟雾裹挟着刺鼻的药味,缓缓消散于藻井上,死气沉沉却奢靡的压抑感席卷而来。

僧道燃起一簇簇密集的香火,所有人都笼罩在颓丧的袅袅青烟中,看不清彼此的真面目。

帝后与太子轮流为孙太后侍疾。

此时孙太后艰难坐起身来,轻轻摸了摸皇帝满是泪痕的脸颊。

“镇哥儿,明儿乞巧,哀家最喜欢看大家欢欢喜喜,待哀家死后,你与太子不必为哀家守孝三年,只守百日热孝即可,待热孝除服,立即安排太子妃甄选。”

“儿臣遵旨,母后,您再多歇歇。”天顺帝忍泪握紧母后枯瘦的手腕。

“明日,哀家要去西苑,紫禁城里好吵,吵死了,哀家不想死在这。”

“好。”天顺帝潸然泪下。

“让奴婢们准备乞巧,清宁宫里鬼火阵阵,哀家头疼..”孙太后有气无力缓缓躺倒。

第二日一早,尚衣监的奴婢送来紫禁城奴婢们在七月穿的鹊桥补子袄裙。天青色缎面,胸背处用金线绣着天河鹊桥。

荀葇欢喜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件鹊桥补子袄裙,翻来覆去地看。

“这绣的是鹊桥相会?我才知道在紫禁城里七夕给这样好看的华衫。”

荀葇后悔没早跟着万贞儿当差了。

这几个月,有夫君段英与万贞儿保驾护航,她整个人都养得珠圆玉润,还时不时有华丽首饰与漂亮新衣衫换着都穿戴不完。

“都拿回去换上,明儿一整天都得穿着,仔细着点,明儿都穿喜庆些,太后娘娘喜欢喜庆。”

韩嬷嬷红着眼眶嘱咐。

第二日晌午,清宁宫里的奴婢都换上新衣,齐聚后殿。

“你今儿这头梳得好,谁给你梳的?”

“秀巧帮我梳的狄髻又高又大气,好看吧!”

“哟,就为今儿穿针?”

“去你的。”

正殿外,司设监的太监们正忙着搭乞巧山子。

彩绸扎成的假山,一层一层往上摞,最高的那座足有丈余。

山腰上搭着精巧雅致的楼阁,檐下挂着五彩絳纱灯,烛火透过薄纱,映照山子一片朦胧秀美景色。

山脚下铺着银片,算是天河,河上架着一座小小的拱桥,也是彩绸扎的,桥上还粘着几只绸喜鹊。

香案设在乞巧山子前头,案上摆着一溜儿果盘。

最中间那盘是面粉做的巧果,加了蜜和芝麻,用模子压成花样,搁在红漆盘里,看着就馋人。

乞巧山子前的香烛也点上了。

烛火摇摇曳曳,映着彩绸扎的楼阁,映着案上的瓜果,映着廊下站着的那些换了新衣的宫女们。

月上中天,乞巧开始了。

奴婢们笑眼盈盈来到后殿,后殿早已摆开十几张长桌,每张长桌放着五彩丝线和九孔针。

宫女们三三两两围过来。

有的一坐下就捏起针线,对着灯眯着眼比划,有的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手却已经摸到丝线,卯足劲。

“都静一静。”

韩嬷嬷站在前头,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住了嘴,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老规矩,先穿过者为得巧,后穿过的要拿出自己的首饰或银钱,赠给胜者。”

底下响起一阵愉悦的笑声,这是宫里最轻的罚了。

“开始!”

韩嬷嬷一声令下,几十双手同时动起来。

陆陆续续有人举起手,万贞儿穿得越发着急,线头在针眼前晃来晃去,头疼!

香还剩小半截的时候,满头大汗的万贞儿忽而哎呀一声,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旁边的人捂着嘴笑,她红着脸弯腰去捡,捡起来又继续穿。

香灭了。

赢的人抿着嘴笑,输的人噘着嘴掏荷包,旁边看热闹的捂着嘴乐。

平日拘谨的宫规,在这一刻悄悄松了绑。

“快来丢针看影!”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碗,碗是昨儿正午就放在外头晒太阳的鸳鸯水,白天晒过,夜里露过,水面结一层薄薄的膜。

针影丢入鸳鸯水里,若是散如花动如云细如线,便是得巧,若是粗如槌直如轴,便是拙征。

万贞儿小心翼翼把针平放在水面上,但见针浮一下,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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