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骨醉 玖渔
第111章 骨醉
情到浓时, 偏两个逆子从中作梗,拱到贞儿怀中觅食。
朱见深揪住胖乎些的长子, 让他与幼子一起吃,两个逆子一起吃,快些。
待他们吃饱喝足,就让他们滚,才能轮到他独享贞儿。
子时已至,逆子到底还是赖回他怀里,咿咿呀呀开心嬉戏。
朱见深捻指从百事大吉盒捻起一块染糖霜的柿饼, 想起年少时荒唐的与贞儿亲吻分吃柿饼, 心微动,学贞儿当时微醺的迷醉, 将柿饼衔在唇边,凑向她。
万贞儿微怔, 红着脸吻上去, 咬下一大块柿饼,就慌忙扭脸避开。
皇帝执拗得很, 竟抱着孩子俯身, 目光灼灼看她。
万贞儿刚要提醒皇帝奴婢们都在, 克制些, 一抬眸,却发现殿内只有一家四口, 就连站在殿门外伺候的奴婢,不知何时都已背过身回避。
荀葇与段英急步来, 将小皇子一并抱走。
万贞儿转身,唇瓣就被皇帝吻紧,皇帝含住她的唇瓣, 轻轻吮吻,嘴里还有柿饼的清甜味在二人唇舌间纠缠流转。
皇帝吻得深了些,万贞儿被他吻得晕乎乎,拥吻着吃完一块柿饼,他仍是不曾餍足,又哄着她吃蜜角。
皇帝明显情动了,吻得越来越凶越来越急迫,万贞儿心里又甜又怕,赶忙推开他些,他细密的吻追来,俊脸早已染上薄红欲炽。
此时殿门外传来奴婢提醒,要开始燃放焰火了,皇帝呼吸急促凌乱,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似乎闷闷说了一句想要,她没听清,红着脸用指腹擦干净皇帝嘴角的口脂。
“奴婢们恭祝陛下与娘娘新春大吉,大明盛世永存!”
段英穿着喜庆曳撒,与怀恩领着一众奴婢匍匐在殿外贺新春。
段英话音刚落,搭在乾清宫正殿门外烟火架的成百上千个花炮,便层层燃放,连绵不绝。
炮声贯耳,震得宫檐上积雪簌簌落,小皇子们往皇帝怀里缩,皇帝轻轻拍着安抚,紧接着瑰丽焰火在紫禁城夜空中绚烂绽开,碎成满天星雨,纷纷扬扬洒落。
两个小家伙不哭了,睁大眼,被漂亮的焰火吸引,咿咿呀呀乱蹬,皇帝起身,抱着孩子们站在殿门口看焰火。
焰火洒落庭前,万贞儿与皇帝相视而笑。
从相识到相守,从西内冷宫到乾清宫,她从奴婢成为他的妻子,还当了母亲。
皇帝从朝不保夕的沂王,一步步走出西内冷宫,再度成为朝不保夕的太子,再一步步君临天下,成为夫君,成为人父。
这是她与皇帝相守的第十八年。
万贞儿感触颇多,伸手抱住幼子,腾出手,握紧皇帝的手。
她的手凉,他的手永远温暖,一凉一热贴在一起难舍难分。
此时皇帝忽而蹙眉,将怀中的皇长子交给身侧的段英,段英熟练抱紧皇子,从怀里取出拨浪鼓逗小殿下。
皇帝不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塞进自己的袖子里,贴着他手腕,暖烘烘的。
烟火还在放,花炮在地上旋绕乱窜,火星四溅,开出一朵朵漂亮的花来,层层叠叠花瓣绽开。
“贞儿。”
万贞儿仰脸看向皇帝,眉心一暖,皇帝的吻落在眉心,无需她踮起脚尖,他已习惯为她折腰,方便她回吻她。
万贞儿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朱见深从前不喜欢逢年过节,总觉虚与委蛇,还不自在,此刻彩灯堆成的鳌山亮如白昼,烟火在鳌山后盛放,孩子在身边,她在怀中。
他开始盼着逢年过节了。
当遮挡鳌山灯的红绸掀开,万贞儿满眼惊喜。
数不清的灯展拼凑出一只猪兔子,兔子怀里是抱着金元宝的红螃蟹,兔子肩上还有两只可爱的小猪兔子。
仔细一看,螃蟹头上还有一盏华贵狄髻样式的花灯点缀。
万贞儿围着鳌山流连忘返,连皇帝赐的首饰都来不及细看,眼睛盯着鳌山灯,指尖抚一抚皇帝给的簪子,问皇帝:“好看吗?”
“嗯,看不清,回寝宫看吧。”朱见深轻轻将贞儿拽入怀中抱紧。
“濬郎,这鳌山灯有多少盏花灯?每盏花灯都不一样,忒好看。”万贞儿凑近看得愈发欢喜。
“回寝宫更好看..”
皇帝的嗓音愈发沉哑,站在皇帝陛下身后的陈准掀了掀眼皮,转头让身后的文书房太监与彤史女官准备好笔墨。
“寝宫里还有什么好看的花灯?”万贞儿惊喜连连,迫不及待跟着皇帝回到寝宫内,被皇帝牵到幔帐低垂的龙榻前。
直到与皇帝拥吻到榻上,她才后知后觉上当了!
咳..其实皇帝也没撒谎,的确龙榻上不穿衣衫的皇帝更好看,宽肩窄腰,薄肌匀称,盘靓条顺,她一看见就色令智昏,缠着他要,最后受不住求饶的还是她。
他似乎也知道她馋他身子,独处之时,能露着膀子就尽量不穿,总是有意无意撩拨她。
除了身子不便侍寝之时,二人哪回在龙榻单纯睡素觉。
大年初一,万贞儿甚至纵着皇帝,试了从前羞于的花样。
....
成化二年正月初一,毫无悬念,昭德殿万氏承幸乾清宫。
此时坤宁宫寝殿内,腥烈刺鼻的药酒味无处不在。
寝殿内烛火昏暗,却是热的冒汗,为免骨醉大瓮结冰,冻死王氏,炭火熏的寝殿内热气蓬蓬。
有奴婢将温热的药酒倒入大瓮里,吊命的烈酒渗入肌理骨髓,蚀骨的灼烧顺着血脉侵蚀四肢百骸,剧痛一寸寸啃噬骨头。
瓮中血与酒相融,腥烈刺鼻。
王皇后在极致痛楚里清醒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筋骨被烈酒浸透,一寸寸烂在这瓮中。
昔日尊荣尽碎,只余下瓮中残躯苟延残喘。
成王败寇,王皇后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不曾提早将万贞儿赶尽杀绝。
此时一个小太监拎着食盒垂首而来。
王皇后无力掀起眼皮,倏尔满眼恐惧。
小太监迈着莲步款款走到大瓮旁,一双与皇帝有七分相似的潋滟凤眸满含讥讽。
她凤眸中满是轻蔑笑意,当年就与祖母说过,王氏不够狠厉,凡事追究尽善尽美,是她最大的缺憾,难成大器。
可祖母却依旧选择了王氏。
瞧瞧,别说嫡子,甚至连皇帝的寝衣都没摸过一回。
“血诏在哪?”
王皇后发出嘶嘶的无声冷笑,眸中癫狂明亮。
“你在笑本宫?”
殿内倏尔传出王氏痛苦哀嚎,锋利匕首在王氏手臂伤口上恶劣旋转,腐烂的肉噗通噗通掉进药瓮里。
....
五更天刚亮,万贞儿迷迷糊糊被皇帝抱起来梳洗,万贞儿又困又累,她靠在皇帝肩上,软着身子任凭皇帝折腾。
“贞儿,快些醒醒,一会需行跌千金仪式,再去奉先殿祭拜祖先。”
万贞儿气哼哼推他,一到床榻上就不复温柔,压根不知克制,要不是他缠着她半宿,她哪儿会睁不开眼。
此时皇帝拧干帕子,为她揉一把脸,万贞儿这才幽幽转醒。
铜镜内赫然出现雍容华贵的狄髻,万贞儿满眼雀跃,指尖轻抚鬓发间的闹蛾儿。
从腊月底到正月,宫里从上到下,从嫔妃到奴婢都戴闹蛾儿。
皇帝亲手做的乌金纸闹蛾儿翅膀裁成两片半月,薄得透光,边沿还细细剪出蛾翅上那些绒毛,金线描边,银粉点蕊,翅上星星点点银光。
万贞儿欢喜的鬓边一只,耳后一只,髻顶上还伏着一只,行走间扑棱棱地抖,振翅欲飞。
两个小皇子也被叫醒,穿着小小的朱红衮龙袍,绣着金线团龙,头上戴着小小翼善冠,帽翅软软,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大年初一不能睡迟,皇帝行跌千金仪式之后,一家子坐在圆桌前饮椒柏酒,吃水点心,水点心里包着银钱,谁吃到就一年交好运。
皇帝和她都吃到了花生米大的小金元宝,煞是开心。
放了万响鞭炮,皇帝抱着两个盛装的小皇子,一家人去奉先殿祭拜祖先。
再去给太后行礼,最后皇帝还需单独到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
从除夕到正月元宵结束,皇帝的日程紧促,敬天法祖,显示皇家威严。
万贞儿带着孩子与皇帝在奉先殿内祭祖之后,并不曾跟皇帝去给太后行礼。
孩子们年幼,还是谨慎些的好。
大年初一,各宫都会互相串门拜年,紫禁城各宫今日其乐融融,唯独昭德殿无人敢踏足。
皇后因救太后落下病根,缠绵病榻许久,皇帝陛下与太后体恤皇后病体,令皇后于坤宁宫内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